專欄特稿

跨州闖蕩一萬裡,見識磨練兩夏天

文:張一程

這幾年芝加哥華及華周邊突然多了很多餐館,家家的生意看來都不錯。若細心觀察,會發現很多顧客是從中國來的留學生。雖然他們未必是富二代或官員的孩子,有可能父母辛苦工作和東借西湊支持他們來美國留學的,但是他們再窮也不必像我們幾十年前來美留學時那樣熬日子。當年我們的艱辛,塑造了我們今天仍不捨得浪費一張紙餐巾的習慣。
四十年前……..從香港來美國密西根州上學,我提早來到,有機會到處看看美國。先到舊金山,親戚教我開車,走了幾十尺就碰上電線桿,嚇得親戚不敢再教我。然後我下洛杉磯,在朋友上班附近正在罷工的工地上獨自練習開車,練習倒車時,掉進了一個坑開不出來,幸虧有巡視的工頭來到,幫助將車子弄了出來。次天去考執照,一開出停車場,考官就大聲吆喝“停下!停下!”,很明顯,我的駕駛技術嚇壞了他。
我拎著裝滿中國工藝品樣本的手提箱坐灰狗巴士,開始遊覽和作“市場調查”。我先南下去聖地亞哥市,接著去到鳳凰城,那裡氣溫高達華氏100度,衹能呆在朋友家中,不能出去練車。第二天早上朋友帶我去考駕照,我將車子開出時就碰了停車位的橙色膠筒,考官看到,就說不用考了,將那疊路試紙張扔回給我。我的朋友二話沒說,拉我上車,他以每小時80英裡的速度,開去二、三十裡之外的一個鄉下小地方,在11點50分去到那裡的路試考場。辦公室內衹有兩個人在聊天,其中一個叫我開車在辦公室外面的停車場打個圈,就給我簽發了駕駛執照。我猜想,一來鄉下地方車少人稀,要求不嚴格,二來中午12點是午餐時間,考官肚子餓了!一拿到執照,朋友又風馳電掣地將我送到鳳凰城的灰狗巴士站,我在12:59 踏上車,巴士就準時在1:00開動了。
我乘灰狗經新墨西哥、德薩斯、奧克拉荷瑪、田納西等州朝著東北方奔向紐約。我晚上在灰狗巴士上睡覺,白天就覽看沿途各地的風景。南加州的風景最乏味。公路在低矮小山崗之間穿插,山崗衹有枯乾的草被,偶爾有些叢木零星散佈。山崗擋住視線,不知道東西南北,看不到前途。新墨西哥州和德州雖有大片沙漠或沙漠化地區,雖然很荒漠,但因為視線很寬,給人很大的想像和發展空間。阿麗桑娜州有紅岩赤土,遠眺天際還可見到杉木群,讓人少了失落感。
奧克拉荷瑪是美國的小麥重要產地,有美國“麵包籃”之稱。坐在巴士前座,放眼是大片大片的麥田,廣闊平整的大台階從西向東一級一級地降低,這也算是“有美國特色的”梯田吧。
離開奧克荷瑪後,進入了到處都是綠茵鋪地、樹木鬱鬱蔥蔥的地區,非常舒服。以前這種環境,衹能在電影中、圖片中看到,現在親歷其境,賞心悅目。但不久就感到,,雖然漂亮,但到處都差不多,沒有甚麼特色、味道、內涵。中國各地的城鎮、鄉村,雖看來很陳舊,但每一地方都有特色、風貌,有濃厚的歷史魅力。
我坐灰狗巴士從美國西南走向東北,除了在洛杉磯和鳳凰城得到朋友招待外,一路都以巴士為家。去到一個站,就在附近買麵包充飢,偶爾在巴士站的自動販賣機買牛肉罐頭,有一次在巴士站附近找到一個破落的小旅店,用五毛錢洗個澡,洗盡臭汗。
巴士來到一個地方,停留幾個小時,我就拎著手提箱去附近的民居拍門,向人展示我所帶的中國工藝品。那時尼克森總統訪華不久,美國開始中國熱,從未有機會看到中國工藝品的老美,不禁為中國人的細膩精緻的蘇繡、彩蛋等工藝品驚呆,有人會給我幾十元訂購,我叫在香港的朋友將貨寄過去。從這“市場調查”,我知道可以推銷工藝品來掙學費,不一定要去餐館捧盤子、洗大餅。
最後來到紐約北部卡士基爾山區,在一度假莊園留下來,在廚房幫忙,有吃有住,但沒工資。在小鎮上花了150大元買了一部老爺車,但辦汽車保險卻把保險辦事處那位阿姨難住了:阿麗桑娜州剛領到的駕照,在紐約買的車,但將在密西根州使用,怎樣辦理?她到處打電話詢問,最後總算辦成了。她從後院摘了幾個梨子給我吃,很甜。以後幾十年在超市再也買不到這麼好吃的梨。快開課了,我與朋友開著這四平八穩的老爺車上路,小心翼翼地駛出山區,來到水牛城看尼加拉瓜大瀑布。聲勢浩大,但缺乏詩情畫意。
順利將老爺車駛回學校,有時開車到處跑跑。在公路邊的休息站廁所用咖啡壺煮麵條吃。晚上點著露營用的煤油爐,車窗開一條縫隙,避免一氧化碳中毒,就在車內睡覺,次天早上醒來,滿地積雪數寸厚。
我叫香港的朋友寄來一批工藝品。次年暑假,我載著貨物下北卡露蓮娜州的莎樂市,租了一個公寓單位,將紙盒撕開做床,西瓜吃完紅囊再將白皮炒菜煮湯。我逐家敲門推銷工藝品。那裡的人情味較重,有人會給我水喝,給我餅吃,有一老太太還特意煎了兩塊豬扒給我。
快開學了,我與朋友從莎樂市出發,在車上睡覺,在廁所用電鍋煮飯。先南下到阿拉巴馬州,那裡廁紙與我們鄉下的草紙差不多,可見美國也有窮地方。在新墨西哥州下千尺深的世界最大(最深?)的地下溶洞,大開眼界。我們再向西進發,在阿麗桑娜州北面,飛車去大峽穀,一來到停車場即飛腿跑去峽穀邊緣觀看。壯觀、震撼。大峽穀很深很陡,兩邊是紅色懸崖,在太陽下似個大火爐,但再過一分鐘,因太陽降到某一點不能直照,陽光不能反射、漫射進峽穀,整個峽谷瞬間成了“黑洞”。大多數人衹看到陽光照耀下的大峽谷的壯景,但很少人會想像到、見到瞬間變成黑暗世界的奇觀。
離開大峽谷觀景點,向西經過拉斯維加斯。進賭場餵吃角子機,塞一個硬幣,將槓桿扳下,沒反應,立即上車趕路。來到胡佛水電站,第一次看到難以想像的高壩工程。當然,與今天的長江三峽水壩比起來,這個水壩衹是小巫。
再回到舊金山。稍整頓又北上經奧麗崗州和華盛頓州來到加拿大的溫哥華和維多利亞島等地,再經蒙天娜、懷俄明、達科塔、明尼蘇達、威斯康辛、伊利諾和印第安娜等州回到密西根上課。
蒙天娜就像電影中的牧場、草地、山坡、樹林、河溪和陽光、白雲。可惜我們要趕路,不能停下來享受。進入懷俄明州,來到魔鬼塔。這是在廣闊平地上突出的一座巨大岩石柱,高數十公尺,據悉無人能攀上去。
接著向東行駛入達科塔州,經過“爛地”(Badlands),一片荒涼的灰土,景像似電影中經第三次世界大戰核子洗劫後的土地,凹凸崎嶇不平,在微弱灰暗夕陽中,猶似鬼域。這裡與新疆一些地帶相似,地表長年被風沙吹蝕。但新疆那裡塑造出千百怪的景觀,這裡衹是一片爛地。我們停車下來看看,一開車門就被大風吹得東倒西歪,想不到九月初就寒風刺骨,連一件長袖衣都沒準備,趕快鑽入車中,離開這鬼地方,幸能將車子發動。如果車子拋錨,後果不堪設想。
終於安全回到學校,回顧這兩個夏天全美國跑了三十多個州,一萬多公里,大大開了眼界,行萬裡路勝讀多年書。當年我來美國,當然是“求學”,但我要更進一步要瞭解這個國家,她的社會和環境,才不會成為對世界對世事很無知的書呆子。一來到美國就旅遊兼作市場調查,以及次年夏天去敲門推銷和闖蕩,全美國打個圈,其艱辛非當今後生一輩可以想像。那段日子,苦中帶甘。有苦才有甘。現在年青人不願吃苦,不能吃苦,衹知甜,不知甘。現在的留學生,150元可能還不夠上館子吃一頓,甭說在公共廁所用咖啡壺煮麵條了。他們太幸福,但沒福氣領略甘味。那段時間的磨練,對我日後保險和理財的工作和事業非常有益,無論多艱辛,仍可路遙知馬力,一程又一程地走下去,不覺已三十多年矣。
在舊金山還有一小插曲。我的親戚來接機,離開機場不久,我問會不會走錯路了?果然給我說中。我來美國之前看了一下美國地圖和舊金山地圖,知道親戚家與機場的大致方向,雖然我不曉得具體路線,但離開機場不久我憑天色定位東南西北,感覺似乎方向不對勁,所以才有那一疑問。我們每做一件事情,一個工作,一個事業,甚至整個人生,若不弄清楚自己所處的位置和要走的方向目標,再了不起也衹能在小事上團團轉,成不了大事。
在北上經過奧麗崗州時,白天經過一段公路在修整,我看見有一告示牌,叫大家將車頭燈開著,這樣在狹窄的路上,大家可清楚自己與別的車子的狀況,減少誤判,避免事故。我覺得這辦法很好,從此我每次白天開車都將車頭燈開著,這不但減少了意外,而且加強了小心開車以及凡事要小心認真的意識。在達科塔州爛地穿著短袖衣被寒風吹的經歷,也促成了我在車子放著一些備用品的習慣,諸如寒衣、毛毯和充電器之類。這些東西可能放在行李箱幾十年都不會用上,佔地方、耗汽油,但一旦要用上,卻是無價之寶。保險也不就是這樣嗎?若平時不準備好,要用時恐怕已太晚了。
唸完書後,進入職場,幾經挫折,陰差陽錯,既偶然亦必然地進入保險和理財行業,有機會參加無數次公司組織的獎勵性的開會兼旅遊,去遍了美國及附近各地的旅遊度假熱點,也去過歐洲的羅馬、巴黎和倫敦等地。美國,以及美國附近的以美國遊客為主的旅遊度假地點建設佈置得很漂亮,很有氣派,但是沒有味道,沒有文化氣息,沒有歷史的沉澱,一切都是人工堆砌起來的。這好比高檔的漢堡餐那樣,一客十五塊錢,比麥當勞的六塊錢高級得多,但再高級,還不如台灣的牛肉麵,廣東的牛腩蘿蔔煲和客家牛肉丸來得有風味。
美國的風景很漂亮,環境也保護得很好,但是除了大峽穀的壯觀值得再看之外,其他地方很難引起我想故地重遊。為甚麼?沒有感染力!好比看電影,有些電影拍得很漂亮,很好看,能引起票房的轟動,但過了不久,就慢慢地從腦海中模糊、消失了。有些電影,不一定拍得很漂亮,但看後多年仍讓人回味其中的人物、情節、語言和資訊、思想,中國的風景、地方就像這些電影那樣有很強的感染力,讓人回味。
我相信很多老中與我一樣,去旅遊不但要看風景,還要感受當地的文化、歷史、風俗人情,我還要嚐各地食物(有些老中寧願吃方便麵也不願嚐嚐當地的食物)。但是老美是為度假而旅遊。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老美就產生了一種度假文化,每人工作一段時間後,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季,一定要將工作及一切拋開,找個地方呆幾天,所以酒店越蓋越多,越豪華高級,但沒有文化、歷史、人文的內涵。老美平時在家裡、在餐館吃牛扒、馬鈴薯和沙拉,去到那些旅遊酒店還是吃牛扒、馬鈴薯和沙拉。
我們細心觀察一下,去度假的老美有這兩種人佔很重的比例:一是銀髮族,他們不一定很富有,但他們退休前注意理財﹔參加各種公的私的退休金,充份利用政府提供的稅法上的好處,累積了一筆退休金,退休時可以常上館子,也可以參加一些旅遊。他們也可能早做了一些投資,例如買了一些債券,或電力公司的股票,或者參加年金,長期放著,到退休時拿來用。這些老美與相應的老中比較,他們可以不管不理子孫,衹顧自己享用。但老中衹知勤勞苦幹,懶得理財,還牽掛著子孫,刻薄自己,留多些錢給子孫。
除了參加退休計劃,想在退休時有比較多的錢用,其中一辦法是盡早參加年金,將錢存進去,增值累積期間不必付稅,到年老時才提出來用,按需要來提取。也可以與保險公司約定,每月支取某一數目,一百多歲仍可源源不斷可提取,不怕長命沒錢用,更避免年老時因作了錯誤決定或被人誤導欺騙而損失慘重。老中還想顧及子孫,除了參加年金之外,還可以有適當的、可靠的人壽保險,肯定自己走後還可以留一筆給子孫,這樣自己可以更安心去花自己應該享用的錢,讓退休更精彩。
另一類去度假的老美是領到薪水就花掉的人,他們甚至刷卡借錢去五星酒店呆上幾天。這些人的數目不少,很多老美平時賺的錢不少,但根據調查、統計,他們銀行戶口難有幾千元。老中不同,先存錢,後用錢,所以相對來說,買有儲蓄功能的人壽保險的老中的比例比老美高。人壽保險是愛心的表現,是責任感的需要,所以比較愛護家庭、關心孩子教育的華人,更樂意參加人壽保險,加上儲蓄意識比較強,更傾向於半強迫性、有儲蓄功能的人壽保險,平時將錢放進人壽保險,眼看不到(不在銀行月結表顯示出來),手摸不到(不放在荷包中),就不會花掉。平安無事,年老時可將錢取回自己退休用,也可留一筆放大了的錢給家人﹔若走得太快,賠償金可減輕家人的經濟壓力,孩子可以放心上學,成長,有出息,為將來的人生旅途有一好的開端。
張一程,4-19-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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