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本报12/08/2023的周刊B02上记载过我买猫的经历。当时的约定是她不反对买猫, 但我必须独自负责其喂养、清理。我一向自己洗衣做饭, 猫那点事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是我自己要买的, 自己喜欢的, 便欣然答应。我Google, 打电话, 几经戏剧性的周折, 终于把猫迎了回来。她还是很高兴, 为猫买了个很高大上但并不好用的猫笼子。也为了让她高兴, 我把猫的取名权给了她。她想了想, 决定叫它”Lami”, 取 “Love me”的谐音。
Lami, 摄于被消失的前一天
Lami是6/10/2023出生的。上周四, 6/13/2024, 我晨跑回来后, 没见它, 几间房里找了一下, 因与同事carpool,就匆匆开车上班去了。一路想着, 不会被她放出去了吧?我曾把猫的刻有我电话号码的皮制项圈锁死,但近几天被强行松动过。我侥幸想,也许在儿子房里。我走时儿子还没起床, 他很喜欢它, 曾带它一起睡。上班一忙, 就忘了这事。到了下午5:13, 我text儿子, 问他是否看到它, 儿子说, 没有。我有点急了, “I think your Mom let him go this morning”。5:34pm, 她微信来了: “猫送人了, 最近皮肤过敏, 回家就痒。”
猫的喂养、剪趾甲, 百分百, 我的事。清理猫的排斥物, 是我每天早上例行的事。失职的事也发生过一两次, 隔一天, 最多不过两天。她也偶尔先我去把排斥物铲出来,装好在塑料袋里,而后放在猫笼子边上, 等我去捡起来, 扔进垃圾桶。但麻烦她的这种事,近一年里, 先后是不会超过十次的。所以, 她没指责是我没照看好。与猫共屋这么久了, 最近“皮肤痒”, 就是对猫过敏的缘故而不是与猫完全不相干的其他原因?我可没见她抱怨或看过大夫。也因这“皮肤痒”, 就要把猫送走?就招呼都不打一声, 背着我偷偷地送走了?
要找到成年猫的收养者, 也不是一时之事; 找到好的爱猫人, 就更有难度。“送给谁了?告诉我对方的名字。“ “还想拿回来?门都没有” “我不拿回来可以, 但必须告诉我送给谁了。” 我还有猫的一些疫苗接种、手术等医疗资料要送给收养者。“没有必须。”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把它丢在野外?”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周五早上, 似睡非睡一宿后, 我还是去跑了步, 独自伤心在路上。上班后, 招待一番, 便躲到图书馆一角落, 想理理心情 。 我任笔随性走: “它昨晚在哪里过的?阴森的沟里, 还是躲在丛叶里?必定是生疏难料颤栗的环境! 猫啊, 我和你一样, 都是无情无定无处释怀的痛苦。你也要像我一样啊, 学会跑, 跑得越快越好。就是咽喉被卡住了, 也知道, 自己曾跑过。“ 写完后, 忍不住, 失声大哭。自父母去后, 未曾这样伤心过。
上了年纪, 哭不得了。一哭, 一点都没了精神。晚上的gym, 没去了。早早睡了, 今早, 该是例行的群跑, 我一身软绵绵的, 去不了。好不容易, 来到图书馆, 打起精神来写这几个字。
还是Lami有精神, 跑得特快。那常是它陪我从书房下楼时, 或从厨房上楼时, 它会快速地先我而跑。由于是木地板, 它跑得又那么快, 楼板抓得擦擦有声, 在拐弯上楼梯时, 常刹不住脚, 几次侧翻了。它一翻倒, 就四脚朝天, 亮着肚皮, 我就会停下来, 挠挠它的颈子或肚子。它知道这样能得到快乐, 便跑得乐此不疲。它奔跑有声的样子, 更像是狗而非猫。
当然, 也有它走得慢到我觉察不到的时候, 那多是早上。它一般睡在客厅里, 只要听到我起床声, 它就悄悄上了楼来。要么, 把前爪从门下的小缝里伸进来, 左右探着, 嘴里也咪呀咪呀叫着要我开门;要么一动不动地躺在门外, 我一开门, 它就豁地一声起来了, 一颠一颠地陪我下楼去。
我曾多次对跑友说过, 这猫对我所要行的, 有百分百准确的预测率, 如俗话说的什么肚里的虫一样。我有早上起床就排空的习惯,因跑马需要如此。每天早上, 它陪我下楼梯, 它总是先我一步进了洗手间。马桶前有一小凳子, 以前放小书小报的, 它便先一步立在那上面, 等我一坐下, 就跳上了我双腿, 并翻过身来, 要挠痒。每次挠时, 它便把左侧两腿搭在我手臂上, 好像它要能感觉到我的体温, 也让我感觉到它的体温。挠痒, 是它掌握着主动权。我只需要保持一个舒适的手位, 它就在我手下不断变化着体位, 常是从颈的右边开始挠一圈, 另加头顶。这挠的时间还不算短, 有时我急着要走, 把它轻轻放下去, 马上, 它又跳将上来。提醒我, 功课, 还没完。
挠得舒服了, 它会立在我大腿上过来亲我脸。猫的舌头表面是有倒钩了, 舔舔手还可以, 但舔我脸, 实在不舒服。知道了我的不悦, 它就有了新的亲密法, 在我颈下咬扣子。如果我不仰头,它头上的毛会擦到我的下颌。我的丅恤常是有领的, 但都没系扣。右侧有扣子的衣领会因重力像鸡冠似的下垂一点, 正好对它嘴, 它就在我颈子下, 咬、扯, 乐过不停。衣服, 反正不值钱, 就让它吧。有一回, 我护着它的左手累了, 抬起来想伸一下, 它看到了我手腕的表了, 张嘴就咬。这个, 可值钱啊。连忙挪开, 但已在表面近一点钟处留下了细细的齿印。此后, 我护着它时, 都要小心保持左手臂手掌朝上的姿势, 不让它看到手表。尽管如此, 我还是挺高兴的, 因为, 那是它认为的对我的谢意, 我为这份感谢而感激。
时装界有猫步, 是猫缓缓踱着步子的优雅姿态, 那是我在厨房, 弄饭菜时, 它在我身边走来走去的模样。虽然, 我偶尔也切下一小角肉给它吃, 但通常我都不让它吃生肉, 怕它长寄生虫。尽管, 没它吃的, 它也还是很高兴的样子。不知道, 是不是它为我会有吃的而高兴。
弄好饭菜, 我就下到地下室边吃边看电视。地下室与厨房相通, 只有几步梯子。沙发和电视之间的墙边是钢琴。我吃饭时, 它就坐在琴凳上和我一起看电视。屏上有动物出现时, 以前会跳到电视机的柜上, 用前脚在屏幕上抓来抓去。后来, 也许知道了那没血没肉, 它就只是在琴凳上看它们演, 偶尔抬抬前脚, 似乎在赞赏或讲评。我吃完饭, 会用那白色毯子裹着腿脚休息会, 它会从琴凳上走过来, 睡在我腿上。电视再怎么样, 它也多是投之以臀, 而把头朝向我。端详我一会, 就闭上眼睡了。它睡时, 是完全放松的, 腿软软的, 一点肌张力都没有地垂着, 整个身子就是一团软软的棉花, 温热的棉花。看它睡得那么祥和, 一点防卫都没有。我就它对我的信任生起无限怜爱来, 会轻轻抚摸它的背部, 或拿起手机拍下它可爱的样子。它留给我的照片, 基本上都是这个时刻拍的。有时, 我食物昏迷过去了, 它就随着我一同睡去。我若去Gym, 它就会陪我走到门口。
它一直想上床睡在我旁边, 我一直没同意。我的好友尔东养了两条狗, 经常钻在他的被窝里, 特别是天寒时节。我说, 我不行, 他笑是我爱得不深。也许我这猫长得快, 掉毛很凶, 惹我丅恤一身毛, 还可, 但一床的毛, 我还是不能接受。经过几次尝试和我的坚持后, 它开始尊重我的选择, 不上床了而是选择睡在客厅里。我非常感谢它对我的这份尊重, 在彼此可接受的边界内快乐地一起生活。
只要我在家, 不论我在哪里, 它总是跟着我, 呆在我身边。我的台式机放在桌上, 机身前是一显示屏。它就蹲在台式机上, 将颈子搁在屏幕上, 头直直地从上往下瞧着我, 看着我左右忙着。久了, 它头就垂了下来, 睡了。由于气管压在显示屏上缘, 它便打起呼噜来。鼾声越来越大, 猛然一下, 它醒了过来。撑开沉重的眼帘, 见我没事, 又垂头睡去了。还好, 不曾见它睡时流过口水。
见它这般不舒服, 我在电脑旁也给它搭了个窝, 这下可睡得安稳了。晚上, 怕它要起夜, 我还是要它去客厅睡。但它也有它的妙着。陪我刷完牙见我准备上楼去睡时, 它一个箭步就冲上了楼, 进了卧室, 躲在床下不出来了。这下, 我就没了法子, 任它睡在我房间, 我不得不把门留着, 方便它要方便的时候。
我下班晚, 停车时, 窗内黑无灯。待我走近时, 房里就亮了, 是它下楼来接我了, 它的声音触发了声控的灯。入得门来, 它总要立起来, 伸着腰, 两条前腿扒到了我大腿的中部。我还没洗手, 不能去抱它, 只好弯着九十多度的腰, 朝它使劲往上伸的鼻子, 隔空亲几下, 再挠挠它的脑袋和脖子。有时, 它还会顺势往地上一倒, 敞着肚皮要我挠。挠够了, 就咪呀咪呀领我到它的食物碗前替它加食换水。
猫本性是抓老鼠的。但看过一些猫反被老鼠欺的视频后, 我竟认为现时的猫已失去了这功能。还是它很小时, 有一回进了车库, 多久不见它出来, 又不见它叫唤。我不解地开了门, 门后的它, 嘴里正叼着一只老鼠。屋内原是有老鼠的, 因嫌垃圾桶气味重, 车库门下留有一缝透气, 老鼠就这样进来了。有了这次有成就感的体验, 它常在房内车库的门边叫唤着。我明白它的心意, 总是开门让它进去Happy一下。但, 后来再也没有逮到过, 估计老鼠转移阵地了。可以说,它是尽职的。
记下这么多琐碎小事, 是用来填补它消失后在我心中留下的空虚与伤痛,我知道这也许不管用。近来, 学术界认为, 动物或许也有意识。达尔文说”There is no fundamental difference between man and animals in their ability to feel pleasure and pain, happiness, and misery.” 我不知道, 如果它还活着, 是否也有不辞而别的痛苦, 或是否也会偶然闪过我的影子在它心上而感觉到一丝带些甜味的回忆而在黑暗里加添些希望? 但我肯定的是, 这一年里, 我们彼此有很多的快乐、交流、信任和尊重。它是唯一把我当equal看的。在它的眼里, 从没有对我有过我已习惯了的蔑视。
也许, 猫啊, 你我的悲剧, 是从你的名字开始的。Love me, 那是一条单行道, 道上又有那么多的欲望、冷酷和无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