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時報訊）在小區門口，總有兩個 “隱形收費員” 讓人猝不及防。一個是忘記鎖上，默默計費的共享單車；
另一個，則是靜靜佇立，暗藏收費規則的豐巢快遞櫃。對於頻繁使用豐巢的打工人而言，加班到夜深人靜，拖著疲憊身軀回到家，滿心期待取出快遞時，卻發現需要支付五毛錢 “贖金”，那心情瞬間就像被潑了一盆冷水。要是不巧在外地出差，人在千里之外，超時收費的通知卻接二連三地蹦出來，金額不斷累積，血壓也跟著一路飆升。
可令人大跌眼鏡的是，這個每次從消費者手中收取五毛一塊，一年下來可能也就賺個買杯奶茶錢的豐巢，如今卻以高達 250 億的估值遞交了上市招股書，即將踏入資本新貴的行列。這不禁讓人心中充滿疑惑：豐巢走向上市的這條路，難道是靠超時收費鋪就的嗎？而這看似普通的快遞櫃，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賺錢門道呢？
豐巢盈利，並非靠消費者超時費
在小紅書等社交平台上，搜索那些實用的生活省錢攻略，“如何免費打開豐巢快遞櫃” 的方法屢見不鮮。有些機智的消費者會聯繫人工客服，禮貌地請求遠程開櫃，巧妙避開掃碼付費的環節；更貼心的快遞員甚至會留下 “通關秘籍”，直接在櫃子上留言：包裹超時，聯繫我免費重投。這屆打工人為了不讓自己的包裹 “漲價”，被豐巢收取 “房租”，可謂是絞盡腦汁，與規則鬥智鬥勇。
根據豐巢官方現行的收費標準，包裹在櫃子里存放不滿 18 小時，用戶無需支付任何費用；一旦超過 18 小時，就得先付費才能取件，每過 12 小時加收 0.5 元，最高收費 3 元封頂，豐巢給這筆費用起了個頗具商業氣息的名字 —— 暢存費。這五毛一塊的暢存費，乍一聽似乎微不足道。但當豐巢衝擊上市的消息傳來，不少人都好奇，在它的營收中，暢存費到底貢獻了多少？
事實上，暢存費在豐巢的整體營收中佔比並沒有大家想象的那麼高。豐巢的招股書數據顯示，從 2021 年到 2023 年，被收取暢存費的包裹數量從 4.3 億件增長至 5.17 億件。然而，對比同期進入豐巢快遞櫃的 60 多億件包裹總量，佔比還不到十分之一。由於豐巢並未公開暢存費的具體收入金額，我們不妨做個簡單估算，假設每個超時包裹平均收費 0.5 元，那麼 2023 年豐巢靠暢存費獲得的收入約為 2.59 億元，僅佔當年總營收的 6.8% 。
由此可見，豐巢真正的盈利重心並非放在消費者的超時收費上，而是瞄准了快遞員群體。快遞員的工作極為辛苦，每天迎著晨曦出門，伴著夜色而歸，實行著 “997” 的高強度工作模式，每天要派送兩三百件包裹。常常馱著體積龐大的包裹，挨家挨戶送貨。要是遇到沒有電梯的老舊小區，更是得一層一層地爬樓，一天下來，腰酸背痛成了常態。豐巢的出現，對於快遞員而言，就像是提供了一個花錢買便捷的選擇。
一般來說，快遞員每派送一單的收入在 0.8 – 1.5 元之間 ，他們願意從這微薄的收入中拿出 0.2 – 0.4 元交給豐巢 ，委託豐巢的快遞櫃完成 “最後一公里” 的配送。這樣一來，快遞員不僅不用再為上門送貨累得筋疲力盡，還能節省出更多時間，去派送更多的包裹，提升業績。而豐巢作為這個中間環節的 “服務商”，靠著向快遞員收取的這筆費用，撐起了營收的半壁江山。在豐巢的招股書中，這項向快遞員徵收的費用被專業地稱為 “快遞末端配送收入”。從 2021 年到 2023 年，該收入從 14.55 億元一路增長至 18.36 億元，在豐巢的總營收中，有將近一半都來源於此。
2023 年，從表面上看，快遞末端配送收入在總營收中的佔比出現了下滑，相較於 2022 年下降了 10.1%。但深入探究背後原因，是因為快遞員寄件業務的爆發式增長。2022 年，豐巢的快遞員寄件業務收入為 3.1 億元，而到了 2023 年，這一數字迅速攀升至 10.2 億元，極大地擴充了整體營收的 “蛋糕” 規模 。總體而言，如今的豐巢依靠快遞員的派件和寄件業務雙向 “供血”，再加上暢存費等多元化的營收渠道，才有了衝擊資本市場的底氣。
長期虧損，高成本拖後腿
憑借著 “多維度盈利” 的策略，豐巢近年來的營業收入確實實現了顯著增長。從 2021 年的 25.26 億元，一路穩步提升至 2023 年的 38.12 億元，短短三年間，漲幅達到了 50.9% 。隨著收入的持續增長，豐巢也終於告別了長期虧損的局面，迎來了盈利的曙光。在 2024 年前五個月，豐巢的淨利潤首次由負轉正，淨賺 0.72 億元 。
然而，在此之前的漫長歲月里，豐巢一直處於虧損的困境。截至 2024 年 5 月底，豐巢的累計虧損額已高達 68.3 億元 。按照 2024 年前五個月平均每月 0.144 億元的淨利潤水平來計算，豐巢要想徹底彌補這 68.3 億元的虧損，恐怕至少還需要等待四十年之久 。
儘管長期虧損，但豐巢卻顯得頗為從容，這背後離不開其強大的 “靠山”—— 順豐。自豐巢成立以來，順豐不僅是其主要的投資方，在業務上也持續給予大力支持。順豐大量採購豐巢的個人散單寄件服務，是豐巢的第一大客戶。而且在 2017 年，憑借著強大的資金實力，順豐助力豐巢以 8.1 億元的價格成功收購了智能快遞櫃領域的競爭對手 “中集 e 棧” 。
順豐如此大力投入豐巢，根源在於快遞 “最後一公里” 配送市場的高度分散性。在這個市場中，眾多企業都試圖通過跑馬圈地，佔據更大的市場份額，成為行業的領軍者。即便到了 2023 年，包括豐巢、菜鳥等在內的前五大快遞服務公司，合起來所佔的市場份額也僅為 14.6% 。在這樣的市場競爭格局下，豐巢為了提升自身競爭力，不得不瘋狂投入資金用於快遞櫃的建設。僅在 2023 年，豐巢在快遞櫃的建設、場地租賃以及設備折舊等方面的費用支出就高達 18.98 億元 ，佔到了同期總銷售成本的 55.8% 。
智能快遞櫃堪稱是一個 “燒錢機器”。根據安信證券的估算，若要在上海的一個普通小區安裝一台豐巢快遞櫃，每年的運營成本接近 1.7 萬元，其中場地租金就幾乎佔據了一半。除了場地租金，還有其他各種費用。比如，假設每天耗電兩度，每月繳納 50 元物業費，採用普通電信寬帶配置，這樣算下來，每年還需額外支出 2038 元，平均每天大概 5 元多。此外，由於快遞櫃的使用壽命通常只有五到十年 ，在其老化報廢之前，豐巢還需要定期進行維護保養，算上折舊成本，每年又要花費 6750 元。
在如此高昂的成本壓力之下，智能快遞櫃的盈利能力就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同樣依據安信證券的估算，如果僅依靠快遞員投櫃費用以及包裹的超時收費，一台快遞櫃一年的盈利僅為 11300 元，遠遠無法覆蓋其運營成本。即便算上快遞櫃顯示屏廣告等其他收入來源，單個快遞櫃也只能勉強實現 6% 的毛利率 。
開拓副業，探索新路徑
快遞櫃生意之所以艱難，除了成本居高不下，還有一個關鍵因素，就是業務量難以與菜鳥驛站等競爭對手抗衡。相較於在快遞櫃前繁瑣地掃碼、錄入信息，再挑選合適的格口存放或取出包裹，菜鳥驛站的操作模式要簡單高效得多。驛站只需將包裹統一堆放在鐵架上，貼上標籤即可，工作效率大幅提高。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菜鳥驛站日均能夠處理 8000 多萬件包裹，數量是豐巢日均收發包裹量的四倍之多 。
面對業務量上的巨大差距，豐巢積極尋求應對之策，將目光投向了電商退換貨市場。近年來，隨著網絡購物的日益普及，消費者的網購熱情持續高漲，與之相伴的是電商退貨需求的急劇增長。全國電商退貨的總包裹數量從 2019 年的 36 億件，迅速增長至 2023 年的 82 億件，短短四年時間就實現了翻倍 。在這個退貨市場規模不斷擴大的趨勢下，哪家企業能夠提供更便捷的服務，自然就能贏得消費者的青睞。
對於那些長期在工位上忙碌的打工人來說，上班時間根本無法等待快遞員上門取件，下班後去菜鳥驛站，又常常遇到驛站已經關門的情況。而豐巢的出現，為這些消費者提供了一種全新的選擇。他們只需在上班摸魚的間隙，花費三五分鐘在豐巢 App 上操作幾下，就可以拎著包裹下樓，自助投櫃完成退貨，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時間完全由自己掌控。豐巢也借此機會在退換貨業務上收穫頗豐。從 2021 年到 2023 年，豐巢的退換貨寄件數量從 0.19 億件急劇增長至 1.34 億件，相應的營收也實現了近十倍的增長，在總營收中所佔比重接近四分之一。
除了退換貨業務，豐巢還積極在其他副業領域拓展。如今走進小區，仔細觀察豐巢快遞櫃，會發現它早已不只是存放快遞的地方，儼然成為了一個大號的 “寄存神器”。裡面可能塞著上班族需要交接的重要文件，外地遊客暫時寄存的行李提箱，甚至還有異地戀情侶為對方準備的情人節花束。豐巢不僅挖掘快遞櫃的多種使用場景，還跨界與洗衣工廠、家政公司展開合作。它可以提供全程包郵服務，將消費者的髒衣服、舊鞋子送到工廠進行專業清洗；還能幫忙聯繫保潔阿姨，上門為消費者提供拆洗油煙機、清洗冰箱、全床除蟎等家政服務 。
然而，遺憾的是，這些被統稱為 “增值服務” 的業務嘗試，並沒有為豐巢帶來預期中的豐厚收益。從 2021 年到 2023 年，豐巢的增值服務收入僅僅增長了 0.34 億元，在總營收中的佔比也從 36.5% 下降至 25.1% 。究其原因，這些副業領域並非豐巢的核心優勢所在，缺乏強有力的核心競爭力。以洗衣業務為例，豐巢在這方面頻繁遭到消費者的投訴，衣物污漬清洗不乾淨、交貨時間拖延半個多月的情況屢見不鮮 。豐巢涉足洗衣業務兩年半，累計成交訂單為 157.9 萬單，而早在 2020 年就進入該領域的京東洗衣，僅在 2024 年前三季度的訂單量就突破了 1000 萬單，兩者之間的差距一目瞭然 。
此外，對於廣大消費者而言，豐巢的這些副業在日常生活中的存在感並不強。大家最為關心的問題，依舊是豐巢何時能夠徹底取消超時收費，在消費者心中，這遠比任何副業創新都更加重要和實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