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芝加哥時報訊)特朗普政府收緊留學政策一年來,簽證縮緊、審查嚴苛已成常態,30萬中國留學生頭頂懸著身份失效的利劍。威斯康星大學國際生銳減25%,科研經費斷崖式下跌——這堵‘隱形圍牆’正讓美國高校自食其果。家長們的百萬教育投資,如今成了押注地緣政治的高風險賭局。
繼特朗普向哈佛尋求10億美元“賠償”,並希望未來與哈佛再無瓜葛之後,美國防部最近宣佈:正在切斷其與哈佛大學的關係,結束與這所常春藤校之間所有的軍事培訓、獎學金項目和證書項目!
特朗普重返白宮已經一週年了。這一年,對於留學家庭來說跌宕起伏。特朗普 2.0 的一年,對高校和國際學生的影響就是:簽證更難拿、審查更嚴,留美之路愈發曲折,想留下的難度也大幅增加。
簽證方面,重啓10043 號令,STEM 專業、理工背景,甚至部分中國高校出身的學生,都成了重點“關照”對象;
背景調查一拖再拖,Check成為常態;
不少專業的簽證從原來的五年縮短到一年一簽。
數據顯示,美國政府在過去一年撤銷了約 10 萬份簽證,其中學生簽證就有近 8000 份。入境時,手機和社交媒體也被海關拿來仔細檢查,因言論或研究方向被卡、甚至遣返的案例明顯增多。
去年特朗普上任時,中國赴美留學生不敢回國過年、擔心入境會被遣返的景象還歷歷在目;一年後,這樣的“恐慌”仍籠罩在30萬中國留子們的頭頂。更不要說最近,美國ICE(聯邦移民和海關執法局)大肆搜捕亞裔公民的新聞登上了頭條,超過3700名亞裔被逮捕!
實習與就業同樣受挫,OPT 審查異常嚴格且實習時間被縮短,以往的“掛靠”等身份也幾乎被一刀切;H-1B 簽證重新按工資高低排隊,低薪應屆生幾乎排在隊尾,運氣的重要性遠超努力。
高校本身也難以獨善其身。科研經費被嚴格審查,涉外合作項目被迫叫停;多元化和國際化政策遭到聯邦施壓;國際學生甚至教職人員被遣返的新聞頻頻出現。
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UW-Madison)在 2025 年 U.S. News 全美大學排名第 39 位,全美公立大學中穩居前十。
然而,《紐約時報》最新報道顯示,這所學校正因國際學生數量銳減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從學術研究到地方經濟,特朗普政府的移民與簽證政策正悄悄構建一堵“隱形圍牆”,不僅困住了國際學生,也反噬了高校本身、乃至整個城市。
威斯康星大學只是一個縮影,它所代表的是一批美國名校的萎靡,以及在名校光環下的留學生是否走到了“窮途末路”?
01
沒了留學生
美國名校也在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是全美國際學生比例最高的公立大學之一,國際學生接近八千人,佔在校生約15%。
這些學生不僅構成校園裡最活躍的一群人,也長期是學校財政、科研體系和城市經濟的重要支撐。2025年春天,特朗普政府突然通知,將取消一批國際學生的合法身份,要求他們離境。
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赫然在列,涉及幾十名學生,這對學校來說是一次完全沒有預警的衝擊。
雖然這次驅逐決定後來被撤回,但事件本身向學校和學生釋放了一個明確的信號:國際學生的身份,隨時可能因為政策變化而失效。管理層很快開始為最壞情況做準備:如果國際學生持續減少,學校的預算、科研計劃、招生結構都必須重新佈局。
■ 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對學生免學費或補助金政策(部分)
接下來的招生數據很快印證了校方的擔憂。在最新一個招生季:威斯康星大學國際本科新生下降約25%、國際研究生下降超過27%。
這些變化並非疫情餘波,而是政策不確定直接造成的結果——很多家庭已經開始主動放棄美國,把目標轉向加拿大、英國、歐洲或澳大利亞。
國際學生交的是全額學費,這筆收入長期用來補貼威斯康星州本地學生,讓公立教育維持相對平價。但政策一變,留學生驟減,這筆資金瞬間縮水,整個威斯康星州都感受到衝擊,不僅校園緊張,連圍繞留學生的周邊產業也迅速受到波及。
原本熙熙攘攘的中餐館、奶茶店和專門面向中國留學生的公寓租賃公司,如今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蕭條。對於這些當地小企業主來說,留學生人數的銳減意味著收入斷崖式下跌,而且你不知道這場蕭條在變幻莫測的地緣政治面前會持續到何時。
更深層的焦慮來自高校自己的科研體系。威斯康星大學計算機科學教授 Karu Sankaralingam 在文章採訪里提到,他曾因為地緣政治敏感性,未從中國招收研究生,現在又因為研究經費緊缺,暫停了研究生招募。
他認為,國際學生在科研項目中並非可有可無的“額外人手”,而是核心力量。尤其在計算機科學、半導體等前沿領域,博士與研究生往往佔據實驗室體系的主體。過去一年,當留學生數量銳減、報名主動性下降時,他不得不放緩團隊擴張、推遲新項目啓動。
國際學生不只是金主,更是美國理工與前沿科研的重要人力基礎。政策的不確定,正在慢慢侵蝕美國高等教育最引以為傲的核心競爭力。
威斯康星大學並非孤例。自從特朗普上任以後,美國的高校——包括所有頂尖名校——幾乎沒有不遭受衝擊的。家屬在耶魯大學工作,能親身感受到過去一年所遭遇的重創。
去年,美國國會通過了一項新立法,自 2026 年 7 月 1 日起,將針對耶魯等富裕高校的捐贈基金投資收益徵收從 1.4% 提高至 8% 的稅率。
僅這一項稅費,就意味著耶魯每年額外支出約 3 億美元,而且這是一筆持續性開銷,隨著基金回報的增長還會進一步增加。
為了應對這一政策衝擊,耶魯大學採取了多項成本控制措施,包括削減預算、放緩工資增長、調整部分項目安排等。
其中最直接的舉措是學校立即實施了為期 90 天的招聘凍結,並在全校範圍內削減 5% 的預算。這些限制帶來的具體影響包括:原本面向助學金學生的部分暑期資助項目被削減、管理層高頻發出的潛在裁員預警等。
一紙政策,落在校內每個師生和員工身上,感受到的都是實實在在的壓力。
02
赴美留學像在“渡劫”
越來越多中國學生正在繞開美國
如果說學校看到的是系統風險,具體到留學生身上,則感受到的是日常生活中無處不在的不安全感和不確定性。
在《紐約時報》的報道中,中國研究生 Kesong Cao 的經歷是留學生群體從“追夢人”淪為“政治抵押品”的縮影。
26 歲的他是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的一名認知心理學研究生,在美國已經學習生活了八年。他最初帶著對科學的熱忱來到美國,立志投入學術研究,曾夢想在美國繼續深造甚至成為一名大學教授。
就像許多國際學生一樣,他把實驗室當作實現技術抱負的舞台,認為只要潛心鑽研、貢獻成果,就能在這片學術土壤中站穩腳跟。
然而,隨著特朗普政府對留學生和涉外科研的審查越拉越緊,中國學生特別是理工科和關鍵領域的學生,被納入了更嚴格的簽證和政治審查範圍。
簽證審批變得漫長、經常遭遇不明確的“安全性”調查;更嚴厲的政策讓本來有優勢的STEM身份變得充滿不確定性。這種“預設的安全風險”許多向他一樣的留學生感到自己不再像曾經那樣受歡迎。
最終,Cao不得已在去年做出了放棄美國學業、離開美國的決定。
另一位留學生原本計劃畢業後留在美國工作,但在政策反復中,他開始提前申請歐洲和加拿大的項目。不是因為不喜歡美國,而是因為他無法把人生押在一個隨時會改規則的地方。這種轉向並非個例,越來越多家庭在申請階段就主動繞開美國,把目標投向更穩定的國家。
從去年開始,簽證、入境的問題,就一直是盤旋在留學生頭上的一柄劍,能不能順利拿到簽證、拿到簽證後能否順利入境、入境後又能否安全“苟在”當地、假期能否回國探親、探親後又能否順利重返?這幾乎成為每一位在美留學生的心魔。
聖誕假期,一位朋友從國內返回美國,在肯尼迪機場入境時經歷了一次比以往明顯嚴格的盤問。最開始的問題還算常規,圍繞她多久去學校、通勤方式和學習安排等基本情況。
但很快,詢問方向變得刁鑽,移民官甚至質疑她“不太像學數學的”,並表示她“看起來不像學生”。
還好朋友事先準備充分,從容解釋課程安排、學習計劃,遇到容易引起誤會的細節也詳細說明。在談到實習時,她刻意用“課程要求的實踐內容”表述,避免涉及“找工作”的敏感話題。
同時,更新簽字後的 I-20、課表、學生證等材料都隨身攜帶並一一出示。最終順利入境,但整個過程緊張而嚴苛,讓她深刻感受到政策下入境環境的不確定性。
這次經歷也讓她格外警惕近期出入境情況。她建議:
非必須、請苟住;
如確有急事回國,務必準備齊全材料,包括 CPT 文件、簽字完整的 I-20、在校證明、課表和學生證;
入境遭遇海關盤問時,回答一定要邏輯清晰,重點強調來美目的是為了學習、而非工作。
社交平台上,有留學生問3月份學校放春假,想回國風險高嗎?
評論區里一堆勸退。
身份隨時可能失效,未來無法規劃,努力是否還有意義,都開始變得模糊,因為一切有可能隨時會被清零。焦慮、不確定、恐懼,成了當下留學生的背景噪音。
曾經,美國是國際學生的默認首選,現在,留學生對美國這個教育大國的信任正在流失,它變成了需要反復權衡的風險選項。當全球優秀的年輕人,開始把未來放在別的地方,受傷害的又何止是國際留學生。
03
砸了幾百萬卻成了一場高風險“賭局”
這屆家長太難了
留學這條路——無論是距離和時差、還是局面的動蕩——從來都不好早,終究誕下一切的還是一次又一次目送孩子離開的父母。
👉 留學生家長面對的第一重風險明顯又樸素——情感上的不捨。
朋友女兒高中起就出國讀書了。去年八月,送已經大二的女兒返校時,她在浦東機場拍下了女兒進關前的背影。後來和她我說,已經不是第一次送行了,但每次看女兒離開還是心如刀割。
辦完值機、托運完行李,她像往常一樣催女兒早點入關。沒想到女兒突然紅了眼圈,站在安檢口遲遲不肯走。
她本能地抱住女兒,裝作很鎮定地安慰,說“沒事,媽媽很快就去看你”,可她自己心裡清楚,那一刻的鎮定全靠硬撐。
等女兒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她轉身上車,從浦東一路開回家。那條再熟悉不過的路,那天卻怎麼也走不完。開著開著,眼淚就掉下來、一邊開車一邊抹淚。
“美國真的太遠了。”她說。
去一次,跋山涉水,想見一面,得提前幾個月計劃。從情感上,她是後悔把孩子送到那麼遠的地方;可理性又一遍遍提醒自己那是女兒選的路、是她想要的人生。
做父母的,除了托舉、放手,好像也沒有別的選項。
幾乎所有的留學生父母,都會承擔這第一層風險。
👉 第二重風險比第一層更現實、更沈重——決策風險。
我相信當初決定送孩子出國時,很多父母都會算賬:
學費多少、生活費多少、值不值得;
學校排名夠不夠好、專業是不是好就業;
畢業後能不能留下,回國有沒有優勢……
不是父母斤斤計較,而是想用金錢、時間和分離去為孩子換一個更穩妥的未來。
朋友當年給女兒選學校時,做過一張密密麻麻的Excel表。排名、學費、城市、實習和就業機會……全部量化,她和中介反復討論擇校問題。
在他們的設想里,只要孩子進了好學校、順利畢業、找到工作,這幾年吃的苦、花的錢,都是一筆回報率可控的長期投資。
可真正踏上這條路後才發現,留學的回報率越來越難算。政策變化、行業起伏、就業窗口、國際關係都是變量,原本被認為的“就業王者”專業,也可能一夜失去優勢,孩子再努力,也擋不住外部環境的劇烈波動。
一旦留學預期不理想,父母內心最難過的不是虧錢,而是“是不是我耽誤了孩子的一生?”孩子在異國熬夜趕due、投簡歷石沈大海,內心備受煎熬;父母在國內刷新聞、盯政策,一條壞消息就能失眠一整晚。
於是,家長們開始內疚:如果當初不出國,是不是更穩?如果選另一所學校,會不會不一樣?
留學不僅僅是一個選項,還變成了一場長週期、不可回溯的家庭賭局。
👉 本以為留學充滿上述兩重風險已經夠鬧心了,現在又出現了第三重風險——簽證政策反復導致的留美就業困難、回國探親充滿風險。
這些原本屬於制度層面的不確定性,正在被這屆送娃留學的家庭默默承擔。現在,留學生家長已不盤算“留學不再這條路還值不值得?”而是“一旦出了問題,影響學業、或者無法回家,自己有沒有退路?”
以前的留學生家長,圖的是高回報,現在的留學生家長只求低風險。
站在歷史的動蕩面前,不管是名校、留學生,還是傾盡所有托舉孩子的父母所面臨的危機與困苦,說到底都微如塵埃。在風浪之中,無論是選擇撤退、還是堅持下去,都是了不起的勝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