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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嘴八舌:網紅寺廟,專割有元人?

(芝加哥時報訊)今年旅遊市場火爆,有趣的是,寺廟成了越來越多年輕人樂意光顧的景點。

大家不僅在上學和上班之間選擇了上香,還十分熱衷於購買寺廟的各種手串、佛珠、香包等等。一些和寺廟IP聯名的周邊,也是出鏡率極高的網紅產品。

總之,只要和佛結緣,就有人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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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奶奶以前跟我講,她去杭州出差的時候,同事跟她說靈隱寺很靈驗,她去拜了拜,回來就有我了,所以我是靈隱寺求來的。

我就回復她,那看來寺廟求來的玩意兒也不咋地啊。結果我去過n次杭州,一次靈隱寺也沒去過。

國內許多寺廟都和靈隱寺一樣,既有宗教性質,更具備景點功能。

不過在發展商業這方面,嵩山少林寺是最早的一個。

上世紀八十年代,隨著電影《少林寺》的上映,「少林熱」成為一股瀰漫全國的社會現象,少林寺由此迎來一大批慕名而來的年輕人。

但另一邊,歷經多年動蕩,少林寺處境堪憂,又面臨大量人員湧入,急需回血。在行正方丈圓寂之後,其弟子釋永信擔起了重振少林的責任,他選的正是一條徹底的商業化道路。

1987年,他先是組建了少林武術隊,後來升級為「武僧團」,在全國各地以及全世界進行演出和文化交流,大家熟悉的釋小龍就是那時期年紀最小的武僧團成員。

這一系列持續多年的活動,賦予了少林寺這個品牌響徹雲霄的影響力。更重要的是,正因為常年遊歷國外,釋永信見識到了世界變化之迅猛,他一面研讀MBA課程提升自己,一面對少林寺進行開始大刀闊斧的改革。

 

比如成立少林影視公司,進行IP授權,我們所看到的和少林有關的影視劇,包括遊戲開發,都得少林寺點頭應允;成立少林實業發展有限公司;成立少林書局,出版《少林功夫》等各類暢銷書;成立少林文化傳播公司,打造「功夫之星」大賽,開創少林選秀之風;開展電子商務,售賣9999元一本的《少林武功/醫宗秘籍》等等。

 

直到現在,少林寺已經變成一個擁有商標700多個的龐大的商業帝國,還因4.52億買地受到質疑。

先不管這背後的爭議,少林寺的運營成功,成了當之無愧的範本,引國內無數寺廟爭相模仿。

比如上海的玉佛寺,在2005年和上海交大合作,成立上海交大玉佛寺MBA課程班,寺院中高級管理人員通通被送去進修,之後玉佛寺又和華東師範大學合作,開設宗教文化班。總之,從文化素養到商業思維,進行全方位培養。

2009年,玉佛寺出資1000萬,啓動「 覺群大學生創業基金」項目,參加創業大賽的「餓了麼」獲得了此基金提供的10萬全額貼息貸款。餓了麼做成之後,這段投資也成為美談。

當我們以為寺廟只是一個信徒供奉的清修之地,作為寺廟的管理者和運營者,他們早就在為其生存出謀劃策。

如果回溯歷史,就會發現,其實寺廟早有商業化傳統。在南北朝時期,就有寺廟利用香火錢辦貸款業務,稱為「質庫」,是寺廟的主要經濟來源之一。到了宋朝,質庫被稱為「長生庫」,看過《夢華錄》的同學或許還記得,顧千帆給趙盼兒開酒樓籌集的三千貫,就來自大相國寺長生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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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都是做生意,互聯網的出現,還是給了寺廟發展新的生機。

早前,寺廟種種行為主要是為了擴大知名度,做的是中老年人的生意,吸引的大多數是我們父母爺爺奶奶輩這一代人。但借助互聯網,寺廟的目標受眾,擴大到當下的年輕一代。

嚴格說起來,佛教還是國內最早觸網的領域之一。早在1996年,北大數學系畢業的安虎生,就刻錄了國內第一張《大藏經》電子光盤,並參與組建「中國佛教信息網」。2001年,「佛教信息網」更名為「佛教在線」,開闢「網上講經」、「佛學交友」等多個板塊,當年在線註冊人數就突破了50萬。

作為先行者的少林寺,也在1997年就由釋永信帶頭開始組建網站,2001年正式開通,趕上互聯網浪潮。算起來,它們的發展歷史比最負盛名的論壇「西祠衚衕」還要早上一些。

早期互聯網的商機無非是把線下的生意搬到網上重來一遍。就像你平時走到哪座仙山,哪個寺廟,總有一堆拉著你看相的阿姨,或是擺攤算命的大爺想從你身上搜刮點啥。

同樣的,當佛教借助網絡平台宣揚佛法普濟眾生之時,類似電腦算命、周公在線解夢之類的灰色生意也在網上悄然成風。

而這也是和人們信仰相關的初級互聯網消費形式。

這些年伴隨著移動互聯網的興盛,當初的類似「在線算命」平台有了新的玩法。比如一些人會先借助社交媒體賬號引流,然後進行一對一的付費咨詢服務,或者開展付費課程。

線上的虛擬世界逐漸和現實世界一樣,魚龍混雜,佛法無邊和江湖神棍僅僅一線之隔。

 

也有人看准了這個商機。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電子木魚的流行。這是一款在2020年上線的APP,主要功能是供廣大用戶在手機上敲木魚。花頭在於只有付費才能換音色,想要「自動積功德」,還得看廣告。

也對,平日里大家去寺廟燒香拜佛還得施捨香火錢,APP們找個由頭讓我們付費,佛祖應該也不會怪罪。

木魚火了之後,其開發商nier wong又接連開發了一系列應用,手機燒香、3D轉經筒、3D佛珠……簡而言之,將寺廟電子化,將信仰賽博化,一部手機就能完成消費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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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以上這些,要想在移動互聯網時代,抓住年輕人的心,一定是生產者和消費者的共謀。

互聯網上最早出圈的寺廟,應該是北京的龍泉寺。這座傳說中啓發了張小龍的寺廟,被譽為極客大本營。雖然張小龍的經歷後來被辟謠,但無論是曾經吸引柳智宇這樣的數學天才,還是開發出了呆萌的機器僧「賢二」,龍泉寺的實力擺在明面上,之後越來越多清北人才的到來也讓它揚名天下,成為明星寺院。

2016年,靈隱寺文宣部發佈了一則面向社會的公開招聘,不用出家,沒有強制KPI,引眾多網友關注。兩天之後,靈隱寺還因為招聘的社會面影響過大,刪除了信息,但擋不住還是有1000多人慕名而去,大家都希望自己是那個佛度的有緣人。

畢竟在此之前,去寺廟工作,可能不在大多數人的考慮範圍之內。習慣了996日常的社畜,彷彿看到了生活的新出路,驚覺去寺廟上班才是真正的福報。

此後,全國各大寺院的招聘,總會成為二創素材,去寺廟打工也成了一種逃避可恥但有用的情感替代行為。再加上寺廟普遍對學歷有著更高要求,無形中也抬高了身價。

另一邊,擅於整活的寺廟則借助當下最火的短視頻,再次出圈。今年的春晚上,趙文卓搭檔少林武僧團表演了一個節目《演武》,其中年紀最小並給了單獨表演鏡頭的,就是在抖音上走紅的「三寶」。

最初他的師傅釋延澱只是想簡單記錄他的練功日常,沒想到一下子成了吸粉利器。只能說大家對又萌又會功夫的小沙彌的喜愛,從來就沒變過。到現在,三寶和他的師傅已經成了少林「網紅」的代表。

短視頻這個下沈渠道帶來了巨大的推廣效應,慢慢的,其他少林武僧也都開始玩起了抖音,有的是展現真功夫,有的是還原影視劇里的片段,個人粉絲量都在幾百萬級別。

不只有少林的矩陣網紅武僧群體,浙江永康的普照禪寺住持釋慧海如今也是個粉絲量超千萬的大網紅。不過他的視頻內容略有不同,用bgm+金句+攝影這三大基本要素構築出了唯美意境。

不管是走哪種風格,這些短視頻更直觀地展現了佛門生活的多樣性,也讓更多人對此心生嚮往。

一方面,原本國內的寺廟本身建築都是各有千秋,具有極佳的觀賞性;另一方面,各寺廟為了差異化發展,也在不斷強化自己不同的「人設」,比如雍和宮求事業,紅螺寺求姻緣,臥佛寺因為音同「offer」,也吸引了不少人。

大家會帶著各自不同的心願去向對應的寺廟以求得償所願。

一句話,在當下的短視頻時代,國內的很多寺廟把自己活成了MCN,萬千網友,則成了移動NPC。

有些人可能平時就喜歡去寺廟逛逛,有些人可能是跟風,為了能有社交談資,能發朋友圈。甚至也有越來越多人會在週末、節假日選擇去寺廟做義工,參加禪修營。

當寺廟有了流量之後,各種變現渠道也就陸續上線了,最明顯的就是IP開發,做聯名產品。不同的是,寺廟用一套佛教的語言體系去重塑周邊文創市場。

比如寺廟的門票不叫門票,叫香花券;寺廟賣產品的地方不叫商店,叫做法物流通處;各種御守、手串、帆布包、手機殼產品都被稱為法物;大家買東西不叫買,要叫「請」;咖啡不是咖啡,而是「慈杯」、是「見佛」、是「無罣礙」。

一切聽起來皆有禪意。其實細看,走紅的那些文創產品大同小異,雍和宮的香灰手串火到需要跑腿代購,龍華寺、靜安寺的香灰手串也不差,靈隱寺十八籽手串的概念火了,也會有其他的十八籽手串頂上。

但大家依然會心心念念,畢竟每樣產品代表的是不同寺廟的寓意象徵,這就是品牌和符號價值。

寺廟靠著內容運營在互聯網上出圈,網友們會因此去打卡,打卡的內容被分享到社交媒體平台上,再吸引更多的人,形成了一個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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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邏輯下,再去計較寺廟求佛靈不靈,似乎就有點太過認真了。誠然,很多人遇事不順,會想著不如去寺廟拜一拜改改運,當然是希望自己的事業、情感等等能出現新的轉機。

但,這東西就像星座准不准一樣,其實講究的是一個情感需求和心理慰藉。

在我看來,對於大多數年輕人而言,寺廟更像是一個心理診所,最重要的作用是給大家提供情緒價值。

大多數人或許並不信仰宗教意義上的佛,但會信「信仰」本身。而信仰需要一個出口,需要一個載體,寺廟就很好地承擔了這部分功能。

這也能理解,為什麼和寺廟的相關的生意會好做,那些周邊產品會好賣,甚至和占卜、算命、測字相關的業務也會俘獲不少人的心。

畢竟人們的這點「相信」,就是最大的商機。

值得一提的是,就算是信仰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落在現實里也得經得起「實用主義」的檢驗。就像為什麼同是周邊,手串會最出圈?

除卻盤串的傳統影響之外,手串相對而言成本低,卻能帶來可見的變化,越盤越亮,越盤越值錢這點,就足夠誘人了。再加上有寺廟的招牌加持,有佛祖開光,那還不是buff疊滿。

這種實用還通過網絡,吸引到了更年輕的群體。

舉個例子,手串現在在小學生群體中據說很流行,學生們大多就是通過刷手機里的小視頻知道這玩意兒,購物平台上又有幾塊錢就能買到的菩提手串。一旦班上有一個人開始玩了,很快就會傳染給全班。

有人煞有其事地分析這背後的深意,我倒覺得盤手串和我們小時候熱衷玩轉筆或者女生們集體編那種紅繩、戴粉色水晶沒兩樣,最大的出發點,好看又好玩兒。

但當一種事物從社會層面流行到了中小學群體,某種程度上也能說明問題了。說到底,人們總要相信點什麼,生活才不至於虛無。

當這種信仰可以被商業化,那就一本萬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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