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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中國:一個美國人寫的中國故事,看哭無數人

(芝加哥時報訊)2012年,一位69歲的美國老人漂洋過海來到中國。

他此行的目的單純而詩意 :用30天的時間,奔赴中國廣袤的曠野和鄉村,去尋訪36位他所欽佩的中國古代詩人的遺蹤。

這一次朝聖之旅,老人全身上下,最貴重的便是背包里那兩瓶“美國最好的威士忌”:

“我想要謝謝他們,雖然我沒有很多錢,想送他們最好的禮物,我想每個詩人最喜歡的東西就是酒了,所以我帶了最好的酒來。”

每到一處墓地/故居,他都會斟酒吟詩,灑酒寄懷,用這樣的方式致敬那些偉大的詩人。

這個美國男人,叫比爾·波特。

這30天的故事,後來被他寫成了一本書 —— 《尋人不遇》。

這並不是比爾·波特第一次來中國。

在過去幾十年的時間里,這個可愛的美國老頭兒,帶著對中國文化的無限嚮往和熱愛。一次次深入中國,走遍江南水鄉,追尋黃河源頭,探秘西南少數民族風情,再走絲綢之路……

1989年,他親身尋訪隱居在終南山等地的中國現代隱士,並將路途中的見聞集結成一本《空谷幽蘭》,很多人正是通過這本書才知道,原來有那麼多來自全國各地的修行者正隱居終南山,過著和一千年前的故人一樣的生活。

2006年,已過花甲之年的比爾·波特再次從北京出發,從五台山、太原、洛陽、合肥……一直到香港,拜訪了禪宗六位祖師的道場,隨後出版了追溯中國禪宗文化與歷史的《禪的行囊》。

比爾·波特始終以一種敬畏之心探尋中國的文化故事,尋訪靜謐的隱士、禪心和詩意。但他筆下的語言卻並不凝重,反而像白描一樣優美,富有生機和感染力。

時而沈思:

“當人們努力去尋找道的時候,他們就失去了道。” (節選自《空谷幽蘭》)

時而受教:

“如果人靜,那麼他們在哪裡都能靜下來;如果人不靜,那麼他們就是在這裡也靜不下來。什麼事情都取決於你自己。”(節選自《空谷幽蘭》)

時而感動:

“李白從來不會掩藏自己的情感,這也是大家喜歡他的原因。正因為有那樣一顆初心,他才能夠如此詩意張揚;但也正是因為那顆初心,他始終無法和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達成和解”(節選自《尋人不遇》)。

時而卻又啞然失笑,倍感親切:

“我為自己生活在這樣一個時代感到幸運:這個時代的朝聖之路上,有按摩,有熱水澡,甚至還有冰激凌球。”(節選自《禪的行囊》)

因為缺乏資金,比爾·波特精打細算著每一筆錢,討價還價,能省就省:住最便宜的酒店,坐最便宜的公共交通,蜷縮在擁擠的大巴車上,經常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

而那些穿插在文中的住宿感受,省錢攻略,飲食評價,以及暗搓搓的吐槽,也讓書本里的旅行有了可以觸碰的真實溫度。

“到了半山腰的五台山風景區售票處,車又停下了。門票七十五塊。和尚、尼姑、七十歲以上的老人,以及所有那些在五台山居住和工作的人都不用買票。而車上所有乘客都恰好符合這些免票條款,除了我。”(節選自《禪的行囊》)

我向來以為,野山菌原本是仙界的私房菜,要不是當年神仙搬家離開地球時不小心落下幾粒孢子,我們這些俗人如今恐怕無福享用此等美味。(節選自《禪的行囊》)

不止一次聽到有人安利比爾·波特的作品,包括梁文道、安意如、陳坤也都曾推薦過他的書:

“根本停不下來”;

“又好笑又好哭”;

“一個外國人,在中國追尋著歷史的足跡,寫出了最東方的故事”;

“他的文字很難用哪一個具體的詞彙來形容,但卻觸及到了我的心底”

……

而這一次,我們為大家帶來的,便是比爾·波特廣受歡迎的3部作品 —— 《空谷幽蘭》、《禪的行囊》、《尋人不遇》。

 

在整個中國歷史上,一直就有人願意在山裡度過他們的一生:吃得很少,穿得很破,睡的是茅屋,在高山上墾荒,說話不多,留下來的文字更少——也許只有幾首詩、一兩個仙方什麼的。

他們與時代脫節,卻並不與季節脫節;他們棄平原之塵埃而取高山之煙霞;他們歷史悠久,而又默默無聞——他們孕育了精神生活之根,是這個世界上最古老的社會中最受尊敬的人。

上個世紀70年代,還在哥倫比亞大學攻讀人類學博士學位的比爾·波特,因緣巧合接觸到中文和禪宗,便被悠遠、浩瀚、神秘的中國文化深深吸引。

兩年後,他義無反顧的選擇退學,買了一張機票,跑到中國台灣的一個寺廟里修行了兩年半,後來又搬到台灣一個僻靜的山村裡隱居。

在這期間,他逐漸瞭解到寒山、拾得、豐乾、石屋等中國古代隱士,並開始著手翻譯他們的著作 , 經由他翻譯的《寒山詩集》、 《石屋山居詩集》和《菩提達摩禪法》等作品,在歐美掀起了一股學習中國傳統文化的熱潮。

晨鐘暮鼓里,捧讀著那些被中國人遺忘的隱士詩集,比爾·波特只覺滿滿的感動,同時也越發好奇,這些隱士在今天還存在嗎?

中國台灣的和尚告訴他中國隱士已經不復存在了,但比爾·波特卻不信。

當台灣到中國大陸旅遊的禁令解除後,1989年,他便約上自己的攝影師朋友,踏上了終南山“尋隱”之旅。

那些攝於幽谷懸崖中的照片記錄了此行的艱難:古老破敗的寺廟與道觀、泥濘難行的山路、萬丈深淵和鐵鍊。而比爾·波特也用自己的筆詳細記錄下他與隱士們的交流,以及他所看到的中國現代隱士們的生活現狀。

這些現實中的隱士,並不如比爾·波特曾經想得那麼浪漫:“在雲中,在松下,在塵世外,除了山之外,他們所需不多:一些泥土,幾把茅草,一塊瓜田,數株茶樹,一籬菊花,風雨晦暝之時的片刻小憩。”

相反,他們過著最原始的生活,忍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孤獨和貧寒,甚至疾病纏身,然而他們的內心卻無比平靜,他們擁有靈魂深處純粹而堅定的一簇火焰,就是堅持和相信自己的修行。

就像仙姑觀的謝道長:“除了膝蓋有點兒關節炎之外,他的身子骨異常硬朗,心清澈得就像久雨後的天空”

88歲的圓照比丘尼住在破舊的小土房裡,寫下的“慈、悲、喜、捨”,卻“清晰有力,就像她的心一樣。”

比爾·波特將終南山上下幾千年的人和故事,娓娓道來,同時真實地記錄著自己所看,所聽,所感,“速寫”式的語言,卻總能戳中人心底柔軟的角落。

他記錄下被摧毀的老樹,也讓讀者看見:“多瘤的殘乾上,又冒出了新芽”;他描述登山的險峻,也不忘告訴大家:“四下里環顧,有一隻藍尾巴的蜥蜴正在享受著清晨的陽光”……

他講述隱士的故事,也傳達著“隱”在當下社會對人的啓迪:“只要你不受慾望的困擾,只要你的心不受妄想左右,那麼你是出家人還是在家人,根本沒有什麼區別。”

我們每個人都從自己生命的起點一路跋涉而來,途中難免患得患失,背上的行囊也一日重似一日,令我們無法看清前面的方向。

在這場漫長的旅行之中,有些包袱一念之間便可放下,有些則或許背負經年,更有些竟至令人終其一生無法割捨。但所有這些,都不過是我們自己捏造出來的幻象罷了……

《禪的行囊》依然是比爾·波特在中國的文化探尋之旅,只是這一次,由“尋隱”變成了“尋禪”。

從北京到香港,從賈公祠到雲岡,從大鐘寺到五台山,走遍大半個中國追尋六位禪宗祖師的足跡,並拜訪了他們開創的六個禪宗道場。

這一次,他也沒有帶攝影師,孤身一人踏上了旅程,但對於比爾·波特來說,從接觸到中國文化那一刻開始,他就從沒有“孤身一人”過。

講“禪”是很複雜、很深奧的一件事,我想大多數人是沒有耐心去讀一本《六祖壇經》的,比爾·波特也並不熱衷於術語的堆砌灌輸。

他就是一個可愛的老頭,帶領自己的讀者,從南到北走一遍,寫下一路走來的所見所聞、所探所訪、所思所想。

他也會吐槽凌晨3點的集體念誦:“恨不得奪路而逃”;

寺廟早課結束,第一件事要去穿秋褲:“我匆匆跑去臥室,穿上我的秋褲,又匆匆跑回……至少這回不會被凍僵了。”

而透過一個外國人的視角,我們也有機會重新審視自己文化中習以為常或引以為傲的東西,甚至你可以將這本書作為一本特色文化旅遊指南。

他去古鐘博物館,被永樂大鐘所震撼:

“在過去,大鐘每天晚上都要敲響,每個北京人都是聽著它的聲音入睡的。遇到旱災,皇帝就會帶領整個宮廷來敲鐘,同時焚香求雨,鐘聲終日響徹全城。”

他在大同華嚴寺,被滿寺的雕像所驚艷:

“我看到了足夠我回味好幾輩子的佛像,而且全都令人贊嘆不已……我看到了足夠我回味好幾輩子的佛像,而且全都令人贊嘆不已。”

他去無相寺,被108次鐘聲,108記鼓聲感動得一塌糊塗:

“比丘尼仁明走到大殿的一角,開始敲鐘……和著鐘聲,女居士也使出渾身力氣開始擊鼓。一百零八記鼓聲代表人類的一百零八種煩惱,而象徵著解脫的無相之鐘同樣鳴響了一百零八次。兩位女士發出的聲音搖撼著十方世界,令山谷里的每一位修行人警醒。煩惱與解脫。二者總是相伴而行。”

比爾·波特幽默樸素的語言描述著他遇到的每一件事。

如臨其境,如見其景,如見其人。

沒有怪力亂神,沒有矯揉造作,也沒有高深莫測,即使對“禪”無感的人,讀完心裡也會覺得澄淨和歡喜。

而在這途中卻又不乏嚴肅的思考,比爾·波特在文中說:“已經有愛,為何還不知足?”

這本書或許也是一個機會,讓忙碌不停歇的我們,得以停下來,給自己一個呼吸的空間,放下那些看似難以割捨的包袱,生命會收穫不一樣的解脫。

我所拜訪的詩人們的墓地彼此之間竟有那麼大的區別。有的簡陋,有的宏偉,有的已經變成農人的耕地,而有的則成了鄉村垃圾場。

但他們的詩歌卻流傳下來,在那些甚至沒有什麼文化的農人的明滅煙火里鮮活著。那些詩並不會專屬於富商或者高官,詩歌可以超越財富和權力,它直入人心,甚至能讓人達到一種忘我的境界。

踏上這段旅程時,比爾·波特已經年僅古稀,卻義無反顧的再一次來到中國,坐火車、擠長途客車,深入深山田野,探訪他心中敬仰的詩人。

他接觸的第一個詩人是寒山,最喜歡的詩人是陶淵明。

詩人於他,是老師,是知己。

“千年以前的詩人,我一個外國人住在那麼遠的地方,也受他影響,這就是詩歌的力量。

你賺多少錢,你皇帝的力量那麼大,都沒有什麼影響。但你看詩人的影響,是整個世界的。最好的詩人是把他的心挖出來,我們的心都一樣。”

一路上,69歲的比爾·波特沿著黃河、長江,從北京出發,前往曲阜拜謁孔子,到濟南拜謁李清照、辛棄疾,往西安拜謁白居易、韋應物……

一些詩人的墓成為景點,一些詩人的墓已是荒地,還有一些詩人的墓,遍尋不到,比爾·波特就在詩人曾經在的地方,敬一杯酒,念一首詩。

就像這本書的書名《尋人不遇》,中國古人有時候去拜訪友人,門鎖著,友人不在,卻也覺得充滿詩意,對於比爾·波特來說,找過了,來過了,感受過了,也是一種滿足,有時候缺憾也是一種美。

而讓我格外感動的是,這一路陪伴他的不僅是古人,更有不期而遇的同伴。

可能是出租車司機,可能是路遇的村民,比爾·波特尋訪杜牧墓地時,村民帶他來到墓地原本在的地方,那裡已經成為了一個垃圾場。

比爾·波特便在那裡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把剩下的酒都倒進坑里,隨後吟誦起他最著名的《清明》: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這時圍在一邊,原本看熱鬧的村民也都跟著一起念起來,念完所有人都爽朗的笑了起來,讀到這裡真是感動的不得了,這大概就是詩的力量,也是比爾·波特所說的心的力量,縱使方寸之地,亦有詩和遠方。

在湖州,為了尋找石屋清珙禪師的墓地,比爾·波特不慎踏空摔傷,三處骨頭斷裂,不得不中斷旅行,先後在湖州和西雅圖動了兩次手術,腳踝被打上了兩塊鈦板和24顆螺絲釘,然而休息的差不多之後,他就立刻回到中國,繼續完成旅行。

看完這本書,會為比爾·波特感動,更會為中國的詩歌感動,時光荏苒,詩人的名字或許會在很多人的記憶中變得模糊,但他們留下的詩卻具有穿透時間的力量,照耀著後人的腳步。

《禪的行囊》里,比爾·波特回憶從美國到中國之前,他去醫院和102歲的奶奶道別,在醫院門口遇見了一個流浪漢,聽到比爾·波特要去中國台灣時,立刻紅了眼。

這個流浪漢曾是二戰的一名飛行員,在菲律賓被擊落,被當地“猴人”救下後,便開始了在叢林裡快樂自在的群居生活。但當他被發現,重新回到人類社會時,他卻變得無比迷茫,打了幾份工都找不到意義,於是開始了二十多年的流浪。

“當初我根本就不應該從‘猴人’的叢林里離開。”流浪漢認真地對比爾·波特說,“如果你也找到了你的‘猴人’,別再犯和我同樣的錯誤。”

而在《禪的行囊》最後,比爾·波特這樣寫道:三十年來,我翻譯佛經和中國古詩,直到今天,我仍然沒找到比這更有意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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