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為AI生成
今年一月份,美东北地区处于冰封状态,像极了南极。1月25日夜里,我们家的玻璃门框上有一簇黑影,一动不动。我走上去看看,这一簇黑影微微地动了一下。那是一只胖胖的鸟,大概是冻僵了。我想去拿毯子给鸟,又想燃点火为鸟取暖。鸟怕冷吗?如果怕,极寒地带的鸟就会冻死。
我上网搜索鸟怕冷吗?我是个动物盲。是的,我连人(与我同类的生物)都不太懂,又怎么会懂其他与我不同类的生物呢?答案是鸟不怕冷,而是怕冰封的天气里找不到食物,饥寒交迫而活活饿死。于是赶紧为鸟装食物。鸟要吃什么?我又上网搜索。
装好了一盘撕碎的面包,一盘小米加藜麦。正要把门轻轻地打开,鸟飞走。我遗憾了一夜,真应该从车库出去放鸟食。
次日,从床上爬起来赶紧去看鸟食,吃过没吃过很容易看得出吧。鸟食被吃得很乱,不少掉地上,我放下了心。那些天就去看鸟食,不断地去添加。直到雪化得差不多时,大自然的恩赐重新裸露,那几盘鸟儿们的食物便不一动不动。我懂了,面包屑,小米,藜麦这些当然没有小虫子好吃。可我很懒,就让那几盘留在那里吧,我懒得收拾。
过不了一些天的某个夜里,一场更大的雪落下,听说那是美东北地区十五年来最严寒的一次天气。早晨我怔怔地望着窗外,心想地球怎么会变得这么冷?一眼望去,村子披着厚厚的雪,真像是外星人留下的遗址,没有人烟。雪还在往下倒,打算覆盖一切的样子。
刹那间一群鸟飞过来,落在门廊下。我便感动了。它们记得这里,如此径直地往这里飞来。我的眼睛湿润起来。我本要去换上些新鲜的食物给鸟儿们,可怕把它们惊走。鸟儿们吃饱后,飞了,虽然残羹冷炙。我去把盘子拿进来,换上几盘新的鸟食,放在老地方。
几场大雪,几场长久的冰封之后,春天到了。我再也不用每日去看鸟儿们的盘子是否空了,得赶紧添上面包屑,小米,藜麦。我开始踏春,开始留意看看停落树梢的鸟,它们并不会即刻飞走,而是让我抬着头,静静地看着。似曾相识。
此后每隔半个月,我给鸟儿们撕碎一盘面包,放在后院,那里经常有鸟儿停落。气候如此好,鸟儿们不再需要我放食物,可这些食物还是会被吃光,留下一只空盘子。我想了想,鸟儿们大概是在于表达吧。鸟儿们表达什么呢?大概在告诉我它们没有忘记这里吧。就像我过不了多久又放一盘碎面包那样。
去年深秋的某个早晨,我走到后院,我从未见过那么多鸟从这里起飞,简直是太多了,在金色的阳光里它们倏的一声启程向南飞去,我惊觉原来昨夜候鸟在这里栖息了一夜,我却浑然不知。那天我想,来年春来,候鸟北飞时会不会也是在这里栖息停留一夜呢?若是,也是不会被我发觉的。那就在每个春来秋往的日子里,在夜里,觉得有贵客在此栖息吧。
于是夜是待客的夜,晨是向暖的晨。
2026/7/22
—— 依然
作者/依然
[編者按]:本報推出女作家依然之《随笔与诗》专栏, 依然原名:甘芳名,出生于中国江西省,定居美国普林斯顿。文学硕士,美中作家协会永久会员,专栏作家。写作题材包括诗歌,散文,随笔,小说等,大量作品发表于各种期刊以及网络并入选多种版本文集。出版散文集《情可枕》,诗歌集《自那以后》《布法罗的春天》,散文小说集《蓝月》,随笔集《随诗随笔》,诗歌散文集《夏威夷》等。所出版书籍被普林斯顿大学图书馆,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哈佛大学图书馆等地收藏。
【Published by Chicago Chinese News/芝加哥時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