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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城晚評 / 艾 野】芝加哥七家超市一夕關店後弱勢社區斷糧誰之過?


( 芝加哥時報 / 專欄作者 / 艾野 / 評析 )古人云:「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然而在二零二六年七月的芝加哥南區與西區,倉廩不僅未實,反而徹底被掏空了。七家Save A Lot超市在無任何預警的情況下全面關閉,這突如其來的決定不僅讓依賴這些門市獲取平價、新鮮食材的數萬名非裔與西裔居民陷入困境,更讓當地長期存在的「食物荒漠」(food desert)危機大幅惡化。對許多高齡長者和無車家庭而言,這家原本步行可達的超市消失後,他們被迫要花費數小時轉乘公共交通,前往數英里外的市區才能買到基本的蔬菜、水果和肉類,生活成本與時間負擔劇增。

全面關閉,使得原本選擇就已極為有限的社區居民,又少了一個購買生鮮食品的去處。這些門市所服務的,正是南岸西區長年被標定為「食品沙漠」的非裔與西裔聚居社區,一夕之間,數以萬計的家庭失去了步行可及的平價超市,被迫在高糖高脂的便利商店與速食店之間做出別無選擇的選擇。這不是天災,而是一場由政策失當與企業治理雙雙崩塌所釀成的人禍。小說家約翰·乾貝克在《憤怒的葡萄》中寫到:「在富人眼裡,窮人的失敗永遠只是窮人自己的事。」芝加哥這座風城的弱勢居民,此刻正經歷著這句話最殘酷的現實版本。

這場關店風暴的諷刺之處在於,它發生在芝加哥市政府四年前高調宣布撥款一千三百五十萬美元納稅人資金給營運商Yellow Banana公司之後。加上新市場稅收抵免與私人資金,整個超市翻新計畫總預算約兩千六百萬美元,目的是提升食品沙漠地區的生鮮雜貨供應。當時的盛大剪綵、冠冕堂皇的承諾,曾被各方讚譽為公私協力振興社區的典範。然而這些門市在獲得巨額投資後,營運不到兩年便宣告關門大吉。兩千六百萬美元的投入,換來的不是社區的持久繁榮,而是一地雞毛。這讓人不禁想起二零二三年Walmart關閉芝加哥四家門市,以及更早之前Whole Foods撤出恩格爾伍德的慘痛教訓:大型企業進駐弱勢社區,承諾改變地方面貌,最終卻總是抽身而去,留下更深的失望與更大的空洞。

探究崩潰原因,企業內部治理危機與聯邦政策驟變構成了致命的雙重打擊。今年四月,Yellow Banana公司執行長乔·坎菲爾德因中風驟逝。坎菲爾德正是推動這六家門市投資與翻新的核心人物,而公司內部竟無人有能力接手。群龍無首之際,聯邦層級的SNAP福利削減更如雪上加霜。這些門市近半年來無力支付庫存款項,主因是「大美麗法案」通過後SNAP福利遭到大幅縮減;據統計,這些門市的SNAP營收佔總收入近五成,而SNAP銷售額與去年同期相比下跌約百分之二十七。在利潤空間本就極度微薄的生鮮零售業中,超過四分之一的核心營收蒸發,無異於釜底抽薪。SNAP的削減與更嚴格的限制,將重塑零售商服務依賴EBT低收入消費者的方式。這不僅是芝加哥一城之痛,更是全美低收入社區正在上演的共同悲劇。

這場關閉將使部分以非裔與拉丁裔居民為主的社區,在方圓數英里內找不到一家全方位服務的超市。當地居民直言,這裡將成為食品沙漠,對於靠固定收入生活的老年人來說,這家超市價格負擔得起、距離近、容易到達。如今,這些高齡長者與無車家庭將被迫花費數小時搭乘公共交通,才能買到一顆新鮮的高麗菜,這種模式與歷史上紅線政策的地圖高度吻合。食品沙漠從來不是自然現象,而是系統性種族與經濟不平等的縮影。

面對這場民生風暴,各方正在探索各種可能的解決方案,包括引進新的零售商、轉售商或提供額外資金支持。根據TIF協議,獲得補助的六家門市必須在一年內重新由生鮮雜貨業者進駐,否則將構成違約。然而,問題的根本在於:超市按照逐利的成長模式運作,當低收入社區的購買力因政策削減而萎縮,有哪個理性的商業經營者願意接手一個注定虧損的攤子?目前,真正在填補空缺的,反而是像恩格爾伍德Go Green社區生鮮市場這樣資源不足但深深扎根社區的草根組織。或許,芝加哥需要的不是下一個拿了補貼就跑的企業,而是一種全新的、以社區為核心的永續經營模式。否則,同樣的故事還會一再重演:剪綵、歡呼、落寞、關門,然後留下一片比從前更荒涼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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