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芝加哥時報訊)在南方,有兩個密不可分的“兄弟省份”,叫做「兩廣地區」。
它們的名字,是以“廣信”的東西來劃分的,左邊的叫廣東,西邊的則叫廣西,
“廣信”,是兩廣地區的肇梧分界線,也是一個古時候的地名。
更多指如今的廣西城市——
而正巧處於兩地交界“尷尬”地帶的梧州,讓兩個地區的本省人都覺得——
你看,這座城市好像有點奇怪啊?
廣東人:怎麼梧州人說的粵語和我說的那麼像?
廣西人:如果不說他是梧州人,我會以為他是廣東人。梧州人的生活,會讓廣東人十分親切:
幾乎人人都能用幾乎純正粵語口音來交流;
太過靠近廣東,早上還一定要喝早茶、吃點心;
晚餐更是要吃燒臘,完了還要看廣東台新聞……如果說這是“廣東人的24小時”,肯定說得過去。
走,今天就帶你領略這座很“廣東”的廣西城市。梧州,到底在哪裡?
梧州,曾在廣東。但,怎麼現在跑到了廣西?
梧州位於廣西東部,因為太靠近廣東,
加上三江經流、匯總,讓這裡成為了粵語的發源地之一。
歷史上,梧州曾一度歸屬於廣東地區。
在梧州兩千多年的建城史里,有一千多年的時間都歸屬於廣東,
說是舊嶺南文化的中心及發源地之一,不為過。
廣西地區,人們普遍用“白話”交流,
聽起來與粵語較為相似,但具體片區與口音劃分差異大且多,不過可以大致上分為廣府片、邕潯片、勾漏片、欽廉片四種。
而梧州剛好處在“廣府片”粵語地區之中,口音是與廣東話最為接近的,溝通沒大問題,
這也是廣東方言中影響力較大、使用人數較多的口音之一。
所以,即便是被劃分到了廣西多年,
也並不妨礙當地人用純正的粵語來交流,
若是在外地,梧州人說的話,倒會讓一些廣東人誤以為遇到了“老鄉”。
在粵語方言的實際運用上,
梧州和廣州兩地,大部分聲母、氣音等口音細節與使用方式非常相似,
但又並非完全一致,
細分下來,梧州粵語有8個聲調,而“廣州話”則有11個聲調(兩個變調);梧州粵語有21個聲母,“廣州話”里則有20個。
最體現出細節的地方,
還有獨特的“倒裝句式”與日常說話的習慣——
我們日常交流,使用的普通話中去問“去不去吃飯?”一般是這樣表達的:
“你去吃飯嗎?”即是字面意思,就能達成一定的傳播效果;一般用粵語說出口便是:“去唔去食飯啊你?”
雖然並不是每個廣東人都這樣說,
這大多關乎於每個人說話習慣的不同,
作為粵語中常見的句式,兩地語言確實有共通之處的。
再者,在一些特定句式中,梧州人和廣州人都會講“話知距”(不管它)、“冚巴朗”(一共)、“肉赤”(心疼)、“火燭”(失火)等。
如果想把一個梧州人變成廣東人,
只需稍稍修改一下平時說話的部分音調就可以了。
但是,在外地遇到了講粵語的梧州人,很少外地人會對他們的身份進行懷疑。
不是“粵語”讓這座城市看起來如此“廣東”,
而是這裡的一切日常,延續了最初歸屬於廣東時流傳下來的習慣。
吃麵食這件事來說,
梧州人愛吃麵食,
不同的是,他們不太愛吃廣西那些辛辣刺激或重口味的麵食,
而是偏愛清淡口味。
與其他“火辣辣”或著“酸咪咪”的廣西城市對比,在這裡方面尤其“粵里粵氣”。
剛到梧州的人,要先吃上一碗地道的上湯河粉。
其實,這個名字其實就是已經十分廣東了,
當你看到時,就會真的以為還在廣東——
手切出來的薄河粉,雞湯加豬骨燉的上湯,
粉很廣西:廣西人吃粉,一定要手切的,機器切的萬萬不可,
湯呢又特別廣東:一定要放大骨和雞且熬夠時間,才能被稱為“上湯”。
講究程度,就能讓桂林米粉與螺螄粉敬它三分了。
在梧州,有很多有歷史的小店,
店裡幾乎清一色都賣河粉,偶爾也有人點上一碗米粉,
和店家說好吃什麼粉,3秒就能燙好河粉,加一大勺上湯,接著放配菜便能上桌。
配菜是很豐富的,
大部分都是預製好的成品滷味,只需要在碗里湯“回暖”一下就能吃,
有牛腩、炸豬腳、扣肉、叉燒、牛肚、腐竹等,
末了,在自助料理台上加一勺生蔥碎,鮮得吃了讓人接一口。
記得記得,
在梧州吃粉,就一定要去又老又破,位子也沒有幾個的那種店裡吃。
連鎖的幾乎都不太行,
再者,許多老店為了迎合年輕人,開了嶄新的分店,但味道嘛,總是要差一些的。
關於吃的,還沒有說完。
廣西,是眾多美食節目不敢輕易來的一個寶地,
這裡是中國飲食風格最複雜的地方。
正因如此,還有“十江出二十味”之說。
意思是,同一種食物,在江的兩岸,味道也許會變得迥然不同。
更何況,廣西水系發達之余,山更高,田更遼闊,能變化出多少味道,難以估計。
早在唐宋時期,梧州就擁有“千年嶺南的重鎮”的美名。
廣東人來到繁榮的梧州經商,也帶來了美味,
首先是早茶,他們當時在這裡開設了不少粵式茶樓,以慰藉自己的“家鄉胃”,
茶樓遍布街頭,成為當年盛景,
後來,梧州人亦慢慢地接受了吃早茶這件事。
因此,梧州還成為廣西境內擁有最多廣東籍會館的城市之一。
梧州海關代理稅務司恩內斯特·阿拉巴斯特的《1892-1901 梧州報告》寫道:
“我可以這樣說,梧州在地理上是廣西的,實際上確是廣東人的天下。”
可想而知,當年這個「淘金之地」有多繁榮。
不過,那些商人們想不到的是,
一個喝早茶的習慣,能很大程度上改變當地經濟走向及風貌,
起初商人們從廣東帶來茶葉。後來,當喝早茶的習慣風靡當地時,梧州人開始自己種植茶葉。
廣西有“十萬大山”之譽,農種業的發達程度,在全國屈指可數。
這裡最有名的特色茶叫六堡茶,廣泛種植於梧州當地。
如果你在梧州喝茶,會有服務員專門問你,是不是要衝上一壺六堡茶。
我們平時看的廣東連續劇《外來媳婦本地郎》,
也有一集說了全家人回梧州“尋根”,其實這集就是以早茶延伸出來的「梧州六堡茶文化」為主題,展現了兩地的關聯性與相似之處——
還特別播出了一集《夢回故里》。
為此,在2020年時,梧州市政府還特地批准了一個項目:摩天六堡茶海。
以當地的六堡茶為中心,發展成一站式農家樂旅遊地。
除了能感受梧州茶文化以外,還能在“百萬茶海”中親自採摘六堡茶。
和廣東的「百萬葵園」有異曲同工之妙。
當然,梧州人不止在茶葉方面放了心思。
在早茶點心的基礎上,亦開發出了當地的特色點心,
如“紙包雞”,真的是用紙包著雞肉做出來的,
不過研發出來這道菜的,還是最初廣東人來經商時開設的粵式茶樓里的粵菜師傅。
將梧州當地三黃雞包好,用醬鹽酒油胡椒粉等調料來醃制,
接著用特製的紙張包起來防止水分丟失,接著放在油鍋里炸熟。
這一炸,名氣就響透半邊天。
至今,“食在嶺南,不能不嘗紙包雞”,就是老饕界的一句流行語。
說到吃雞,梧州還有一道“古典雞”。
古典雞的名字聽起來很美,上桌時也很美,
選用的成型不久後的小三黃雞,藥材、藥膳以及香料醃制後,吊掛在鍋里蒸。
剛出鍋的雞,皮肉稍稍分離,汁水橫溢,皮黃肉嫩,
整雞切八件,吃起來都要爽快得多。
小時候家裡人常帶我去吃古典雞,現在才發現它來自梧州人之手。
梧州人也愛吃甜品,
在很早之前,順德的倫教糕、冰花蛋球和蓮子羹就傳來了這裡。
當然,美食不總是靠美食大省廣東的關照,
梧州龜苓膏就是梧州人打造出來的美味,據記載最初創始於1763年。
名字叫龜苓膏,是因為裡面真的有“龜”的成分,
另外,裡面的配料也很“兩廣”特質:
金銀花、茯苓、蒲公英、羅漢果等,都是兩廣家庭日常煲涼茶的材料之一。
這類甜品在梧州的流行,
最初,還是被粵港澳地區的“冰室文化”給影響了,
如今在梧州街頭,依然能看到很多新舊冰室,
說明瞭,無論是多年前或現在,冰室都一樣受到梧州人的歡迎。
除了街頭的冰室,廣東人也會在某個“轉角處”覺得——
這裡,好像我特別熟悉?
廣東人最自豪的“城市風景”之一——「騎樓」,
在舊時作為開放港口的梧州,也有大量保存。
1924年3月,梧州城中經歷一場大火,燒掉了全城十分之七的房屋,
時任廣西省綏靖辦黃紹竑,當即提議把梧州城重新改造,改築新式街道,街市及建築的規格參照廣州市,
現在走在梧州,真的像走在廣州,
其中最明顯的,是路邊一幢幢騎樓,和廣州的同福西路一帶特別像。
當地人在騎樓下撥扇乘涼,
他們嘴裡說著粵語,
桌上放一碗沁人心脾的龜苓膏,
屋裡傳來TVB的台詞與粵劇的花旦聲……
這樣的場景,能讓大部分廣東人來到了“小時候的廣東”。
除了騎樓外,
還有維新里古民宿、英領屬舊址、天主教堂等,
這些是區別於廣西其他城市的城市建築,
不仔細看,真的以為和廣東大部分城市都一樣的。
有很多人不知道的是,
梧州不但好吃,還是擁有“國”字號之譽的旅遊線路的旅遊城市,
去年底,環梧州市區紅色體育旅遊路線,獲得了中國體育旅遊的精品項目稱號——
中共廣西早期革命活動舊址
這處舊址,意義十分重大,
它是,周恩來總理當年在廣西親自指導成立的廣西第一黨組織的舊址,
還有個陳列館,訴說著這座城市當年的歷史。
中山紀念堂
這裡是全國最早建成的中山紀念堂,展示了孫中山先生三次駐節梧州的歷史。
中國騎樓城
這是全國最大的騎樓城,有著百年歷史。
每次梧州上央視的時候,都一定會出現這個騎樓城,
遊客只要到了梧州,都會專程去騎樓城看一看。
每逢節假日,如元宵、新春等都會有活動、晚會以及祈福活動,
這裡還是展示梧州文化之地,
曾舉辦“美麗萬秀”攝影大賽、“詩意萬秀”書畫大賽、新春送春聯活動、梧州八段錦比賽、“梧州記憶”城市會客廳、油紙傘創作等,
當之無愧的“梧州名片”。
老一輩的梧州當地人,如今還覺得自己就是「廣東人」。
梧州,一座與廣東生息相存的城市,好像連空氣都帶著廣東的“氣味”。
看來,這並不是誇張的說法。
大多數梧州人,對廣東的感情是發自內心的,而這一切皆則來源於長達一千多年的歷史和文化傳承。
從小到大,都在電視里看過許多老一輩老廣東人闖江湖的故事,
每當他們談起“鄉愁”或是要回老家祭祖,總會提起一個地方:梧州。
去年底,有一份「中國康養旅遊城市」百強報告公佈。其中,廣西有7座城市榜上有名,梧州就是其中之一。
而城城在網上也發現,不少老廣州人退休後會在梧州買一套房來養老。
還有些老人覺得,反正距離不遠,就當是出去玩了一圈,見一見家裡的親戚。
“當車子開過廣東的封開,梧州就近在眼前了。”
回到家鄉,聽著白話,街頭賣著粵貨,還能吃上早茶,一切都很熟悉——
“我印象中的老廣東,就是梧州這樣的。”
明明是一座廣西城市,卻又“特別廣東”,我想,那是這座城的骨子裡,一直有「桂人粵韻」的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