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評天下

張競專欄/兵棋不能算命 演習是在找錯

最近國際社會對於臺灣未來安全情勢評論甚多,更有智庫學者專家透過兵棋推演歸結推論,藉由媒體表達其對臺海周邊安全情勢發展,特別是若當兩岸發生武裝衝突,最有可能呈現之場景與樣態,甚至還對其他地區所將產生衝擊與影響之判斷結果。

回過頭來卻是國軍年度漢光系列性軍事演訓登場,媒體對於今年度國防高層將重點指向圖上兵棋推演,此種作法與往年指揮所兵棋推演階段,積極運用電腦兵棋系統,並經由計算機進行自動測驗裁判作業,到底是有何種差異,紛紛表達極高興趣,並積極找尋為何要如此調整演習方式之真正考量因素。

面對前述媒體報導,在此藉由撰稿向《菱傳媒》讀者強調,希望透過兵棋推演來預估未來發展情勢,不但在理則上充滿變數並不合理外,期待經由兵棋推演來找尋致勝疆場之克敵方案,恐怕亦是徒勞無功毫無可能如願。但為何事實真相與臺灣鄉親普遍認知落差如此之大,恐怕要歸咎於過去政軍高層本身對此就不理解,面對媒體時又刻意媚俗地胡亂吹噓所致。

吾人對於兵棋推演必須理解,兵棋推演不能用來預測未來,兵棋不論其為傳統架構抑或是運用現代資訊科技之電腦輔助兵棋,畢竟在本質上就不是算命工具。同時讀者朋友更必須理解,軍事演習真正目的是在於尋找與檢討錯誤,但卻無法找尋到保證獲得勝利之行動方案。此種無奈現實,其實是基於下列數項因素所致,想要規避或是突破此等障礙,恐怕機率亦是很低。

影響戰局發展與戰爭勝敗變數很多,愈是規模較大、狀況複雜之武裝衝突課題,能夠左右戰場態勢變化之變數愈多。在變數與條件複雜之前提下,事之能成,端賴不可預期匯聚之偶然;事之挫敗,皆因無法突破困境之必然。

所以《孫子兵法.虛實篇》:「戰勝不復,而應形於無窮。」在文字釋義上雖是指出前人戰法與用兵方略,確實是有可能沿用,但必須依據人、事、時、地與物等條件加以制宜,決不可墨守成規照抄上陣,否則必然就要吃敗仗;但最重要目的卻是強調戰爭在本質上是個多變數方程式,而且此等變數又是不斷變化,所以那有可能透過兵棋推演,去找得到所謂致勝之道?

兵棋推演與實兵演練真正目的為何?講得再白話些,就是在找尋採取如何作為必然是會犯下錯誤,而不是企圖找到最正確處置方案;也就是經過兵棋推演與實兵驗證,只有可能確認怎樣做必然會錯,但卻無法確認如何作必然會對。

正是因為在指揮所內所執行之兵棋推演,往往僅能夠在程序與理則上找到某些作戰構想上之訛誤,但是許多在指揮所內所無法察覺之問題與錯誤,卻無法經得起實地、實兵甚至是實彈射擊過程考驗,所以這就是為何要先經過指揮所兵棋推演初步檢視後,後續還要藉由實兵在預想作戰地域、海域與空域加以驗證。

許多在兵棋推演紙上談兵聽起來沒有問題之作戰構想,卻未見得能夠具體落實;由此種過程就更可以證明兵棋不能算命,同時演習是再找錯之具體本質。就負責任又明理之軍事指揮官來說,能夠透過兵棋推演與實兵驗證找到問題,並且誠實面對問題加以改進,必然會遠比平時自我欺矇,但未來在戰場上必須付出流血代價,才能獲得教訓好得多。

最後更要指出,就算在兵棋推演或是實兵演練過程中,曾經安排對抗性之假想敵編組或是部隊進行對抗演練,畢竟只是擔任輔助推動演習過程,協助構建演練狀況條件,但是絕對不可能完全模擬或是仿真到達潛在威脅對象,未來在戰場上所必然將下達之作戰決心以及所會採取戰術行動。所以從本質與過程上,希望透過兵棋推演與實兵驗證過程,找到克敵制勝之可行方案,其實就是充滿風險,根本就是個賭運氣之思維與作法。

既然身為當事者透過兵棋推演與實兵驗證能夠獲得或是證實之軍事結論都相當有限,那些外國學者專家湊在一起主辦兵棋推演,就能夠拿出許多不可思議結論。但若是比較進行兵棋推演各項軟硬體條件,再加上對於戰場環境與軍事動態之熟悉程度,其實洋和尚確實是不太可信,假若是要將其所唸經書內文當回事,講實話真正目的不是從其專業著眼,而是擺出如此政治姿態,看看能否獲得外交利基,可以進行後續政治操作所致。

人類歷史面對戰爭,事前千算萬算,到頭來往往都會落空;開戰前不要像算命一樣鐵口直斷,開戰後亦不要死不認帳,就是鐵齒不認錯就謝天謝地囉!

(作者 張競/中華戰略學會研究員–轉載自”菱傳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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