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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教育:華人家長, 正在被美國的“快樂教育”逼瘋

(芝加哥時報訊)作為家長,我一邊羨慕兒子的快樂的童年和在校生活,一邊又對他的學業有點上火。“快樂教育”真能讓我家孩子將來考上大學、有在社會立足的資本嗎?


兒子在美國即將讀完小學二年級,我與傳聞中的“快樂教育”打了兩年交道,對它有了自己切實、深刻的體悟。

所謂的“快樂教育”就是主打讓孩子快樂、順便學習,至於學習結果終究還得是家長來買單。

一年365天

孩子“正經”學習的日子有90天嗎?

四月中的某一天,兒子放學回來從書包掏出裝訂好的六七張A4紙交給我。我打開一看,是學校從四月中開始到六月中放暑假前的在校活動安排: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他們要去參觀水族館、爬山觀鳥,有文藝匯演表演、有慶祝夏天到來的戲水活動、合唱表演、介紹世界各國的社會學展示會……

 

這不是剛放完十天的春假麼?怎麼就整出這麼多“花活兒”?暑假前不是還有個期末測試麼,怎麼感覺學校的主要工作不是抓學習進度,而是安排了一系列盛大的活動用來慶祝放暑假這件事?

在國內長大的我,小時候臨近期末的畫風可完全不同。每次距離期末考試前幾周就如臨大敵的感覺,雖然小學低年級時期沒有那麼強烈的緊迫感,但知道有期末考試在不遠處時,玩起來還是會心有戚戚。

兒子呢,完全不知道有期末考試這件事,他只會掰著手指頭算距離下一項遊樂活動還有幾天,就又可以盡興玩耍。。

據我不完全統計,他整個二年級參加的活動除了上述之外,還包括:所有主流國家的重大節日,學校都會邀請該國的家長帶領孩子做手工、吃東西、介紹節日由來以示慶祝,博物館的工作人員教他們做過鳥巢,一整年看了大概4-5場電影,參加過學校辦的藝術展,科學展,觀看歌劇,參加節日的化妝舞會和遊行……

這些活動都佔用在校上課時間。我算了算,一年181天在校日,早上8點30到下午3點在校,扣除上述這些活動佔用的時間、還有幾天的提早放學日(1點就放學了),孩子們在校“正經”學習的時間不確定有沒有90天?

我和朋友感嘆,這裡的孩子不存在不愛上學這件事,他們太愛學校了。因為在學校娛樂項目實在太多,都忙到沒時間學習,絕對是零雜質、無污染的快樂教育。

 

後果就是:孩子們快樂是真快樂,但二年級快要上完了,很多孩子不知道20:05是幾點、不理解10-20+10怎麼算、無法正確拼寫出early這類常用單詞。

作為家長,我一邊羨慕兒子的快樂的童年和在校生活,一邊又對他的學業有點上火。“快樂教育”真能讓我家孩子將來考上大學、有在社會立足的資本嗎?

“快樂教育”到底是科學?

還是無奈?

“快樂教育”源自英國哲學家、教育家赫伯特·斯賓塞,他沒有直接提出“快樂教育”的概念,但他強調教學和學習的愉悅、培養學生的快樂和全面發展,反對懲罰,主張自我發展和體育鍛鍊,這些理念成為“快樂教育”的基石。

20世紀90年代末,美國心理學家和教育家開始關注學生心理健康,馬里蘭大學的Ed Diener及其團隊創建了“快樂學校項目”,推動了“快樂教育”在學校中的普及。越來越多學校將幸福感和情緒技能納入教學計劃,成為了美國公立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

諸多研究已經證實,“快樂教育”有其積極面。但這種教育理念在實踐中存在著被誤解和過度簡化,由此也產生了不少爭議,比如:

幸福感和情感健康是主觀概念,“快樂教育”缺乏可靠的評估方法,難以證明其在學生發展中的實際效果;
過度關注學生的幸福感,可能會導致學校減輕學生的學業負擔,使得學生的學習興趣和潛力得不到充分地發揮;
在有限的教育資源下,將更多的資源用於快樂教育可能會削弱對傳統學術課程和教學的投入,從而影響學生的學術成績和未來就業競爭力。
尤其是近些年來,階層固化嚴重、教育資源集中,不少人對“快樂教育”提出的爭議越來越大,認為美國大多數孩子接受的是“快樂教育”,而富裕階層的孩子則接受更為嚴格和競爭激烈的“精英教育”,這種明顯的教育差異會導致社會貧富差距的進一步擴大。

其實如果查看一下美國實施“快樂教育”的重陣之地——K-12公立學校的一些數據,難免會產生一個疑問:“快樂教育”真的是為了孩子的發展,還是為了彌補教育資源短缺、把部分責任轉嫁給家長的無奈之舉?

根據截止到2023年10月的官方調研顯示:在美國有86%的K-12公立學校在2023-24學年招聘教師方面存在挑戰,有18%的公立學校出現了一個教學職位的空缺、26%出現了多個教學職位的空缺。

 

平均來看,全美每所公立學校都有兩個教學職位的空缺;在低貧困地區,公立學校的教師職位空缺達到40%、高貧困地區公立學校的教師職位空缺高達55%。

 

從下圖可以看出,2005到2025年這20年來公立教育系統師資需求和實際的缺口越來越大。

 

至於美國的公立學校的老師為什麼長期短缺,只有當過老師的人會惺惺相惜了。圍城外的人看教師是一份體面、穩定的工作;但只有圍城裡的人自己知道,這份工作的苦頭在哪裡。

教師短缺,公立教育系統的資金又一直是緊緊巴巴。因為公立學校的招生人數很大程度決定了一所學校能拿到的經費,一些學區招到的學生太少經費也會變少,所以學校會砍掉一些科目、學習和活動資源。

在這種境況下,還想貫徹執行“快樂教育”,學校勢必要把部分活動的任務、培養學生的部分目標“外包”到家長身上。

終究是家長背負了一切

負重前行

兒子學校暑假前的一系列盛大慶祝活動發佈後,隨即而來的是家長們要為這些活動買單的通知。

比如,帶學生去水族館玩很不錯,但需要召集家長作為志願者隨行,幫老師減輕負擔。志願者們不僅要自行解決來回交通問題、還要自付門票。

 

孩子們一邊看電影一邊吃爆米花、慶祝夏天到來吃冰淇淋、去戲水、收到暑假前學校發的禮物當然會非常快樂。但爆米花、冰棒、戲水用的浴巾、小玩具、禮物和包裝所有這些物資都要家長捐贈。

從4月底到6月中放假前的十來項活動里,哪些活動需要家長出人做志願者、哪些活動需要出錢、出物料,家委會都詳細列出,家長們各自盡“綿薄之力”。

 

至於舉辦這些活動所佔用的在校學習時間,孩子落下的功課,那就不是老師的責任了,家長自行負責吧。在“快樂教育”里,學業、作業、考試都可以為學生的快樂讓位,它們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孩子學業真的無法達標怎麼辦?學校確實也有相對應的兜底政策:504 plan。

簡單來說,504 plan是為了確保有特殊需求的學生能夠在普通教學中獲得支持的一種方式,學業落後的孩子可以免費參加,但需要家長的積極參與。比如家長要與學校工作人員一起討論和決定孩子需要哪些支持措施、措施確定後家長要幫助監督計劃的實施等。在這個過程中,家長花費的時間和精力一點都不少。

學校的所有“花活兒”,終究是家長要背負許多,而因為“花活兒”被擱置的孩子的學業,即使有兜底政策,也終究是家長馱著自家的娃在負重前行。

我不是說孩子的教育任務要完全交給學校,家庭、父母始終是孩子的第一課堂和責任人,良好的家校合作才能為社會培養出合格的公民。

但在孩子的教育中,學校和家庭各自應該有比較明確的目標和分工,如果家長投入很多只是為了讓孩子在學校感受更多快樂,那“快樂教育”這項政策是不是有些離弦走板、掩耳盜鈴呢?

學校為了讓學生快樂不介意“犧牲”學業,而家長擔心孩子“吃不飽”,不得不私下“餵食”。在“快樂教育”的大背景下,顯得華人家長就像集體“發瘋”一樣,各個都成為了雞娃、推孩子爬藤的“虎媽”和“狼爸”。

被“妖魔化”的華人家長

13年前,一位普通的華裔媽媽登上了《時代》雜誌封面,併入選為當年全球最具影響力人物之一。自此, “虎媽” 和她的代表者蔡美兒響徹世界。

 

無論是批量生產“谷愛凌”、還是讓美國白人精英家庭用搬家對抗亞裔“卷娃”,它們的背後推手都是像“虎媽”那樣華裔和亞裔家長們。

在美國,如果你是一個華人家長,這張面孔背後的潛台詞通常是:擅長雞娃、孩子數學好、孩子是STEM競賽高手、名校預備選手、為了孩子教育”無下限”付出的家長。

確實,不乏有些華人家長對孩子的學業要求和未來期待都比較高,要雞娃、要爬藤、要有體面的工作。這些結論從家庭支出在孩子教育中的佔比、美國頂尖公立中學亞裔的數量到每年名校錄取名單里華裔學生的比重就能得到證明。

但媒體因為流量難免也會以偏概全,讓社會對華人家長有所誤解。像“虎媽”那樣對孩子的教育有狠勁、有野心的華人家長確實只是少數。多數華人家長無論從能力、資源到期待,不過是想讓孩子成為一個正常的、能在未來社會立足的人。

什麼叫“正常”?講一件我去年親身經歷的事情。

當時,我們全家去逛書店。在場有一個看上去二十歲出頭的男生,手裡攥著一堆紙鈔算金額。紙鈔面額有1美元、5美元、20美元不等,男生算了好幾遍,都算不出自己手中有多少錢。他在現場求助。最後,我丈夫“挺身而出”,給了他一些提示:5張20刀是一百元,幫他算出了手中的金額。

這名男生在書店挑選了很久的書打算買,所以智力沒有問題。但一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受過教育,算不出手中百來元的金額,又讓人震驚。

我想,無論實行何種教育政策,沒有家長會認可自己的孩子在接受了數十年的教育後還無法具備基本的計算能力是一件正常事吧。

所謂的“正常”還表現在,我們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因為坎坷和挫折就崩潰、有心理創傷,轉頭投向毒品、酒精和濫交的世界去做“鴕鳥”。

根據美國National Center for Drug Abuse Statistics最新數據統計顯示,對酒精依賴和“嗑藥”的青少年逐年增多:

 

全國範圍內約有208萬或8.33%的12至17歲青少年報告在過去一個月內使用過藥物;其中,83.88%報告在過去一個月內使用過大麻;12年級的高中生里,61.5%的青少年曾濫用過酒精。

而因為服用毒品和非法藥物致死的青少年的死亡率也在逐年增高:

 

“正常人”應該有合理的是非對錯的判斷,知道毒品不能碰、酗酒會釀成大錯,無論是出於好奇、刺激、同伴的慫恿、或者逃避問題的心態,他們知道那些是糟糕的選擇。我們希望把孩子培養成“正常人”,他們會知道自己有問題後,會向父母、醫生、相關人員去尋求幫助。

什麼叫“能在未來社會立足”?

並不是要讓孩子擁有精英名校的一紙文憑、成為聚光燈下的人才算人生成功;而是能夠掌握一門技術讓自己生存下去、在面對飛速發展的社會變遷時,他有再學習和快速適應的能力。

說到底,家長們為什麼不能好好享受孩子的“快樂教育”?

因為大家知道“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社會的變速和淘汰不會對你心慈手軟。大多數父母看似雞娃的瘋狂舉動背後,想要的其實不多,不過是想讓下一代有一個普通和平凡的人生。

因為深陷過多的“快樂”之中,滑入“深淵”太過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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