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頭條

食在中国:不愛折耳根,是要被開除西南籍的

(芝加哥時報訊)到了4月,田間地頭的折耳根可能已經所剩無幾了。
打開西南F4(雲、貴、川、渝)的踏春視角,大概能看到兩撥人。一撥因出門賞花被堵了二里地,另一撥則彎著腰,在田間地頭認真尋尋覓覓。


畢竟,在更想把春天放進胃里的吃貨們看來,比起枝頭春花,雨後新發的野生折耳根才是實打實的“來自上天的饋贈”。
折耳根,又名“魚腥草”,蔬菜界為數不多可以和香菜“組CP”的明星食物,常年穩居“最難吃蔬菜榜”“陰間食物榜”的前三名。

遺憾的是,受自身生長條件所限,折耳根目前在全國的影響力略遜香菜一籌。但也因此,它歪打正著成了西南F4的標誌之一。
“折耳根之神,保佑雲、貴、川、渝的孩子。”
鑒定西南F4血統,全靠折耳根?
去貴州旅遊,據說有一種神奇的飲料不容錯過——“折耳根水”,又名貴州血統檢測液。
和全國隨機分配的“香菜基因”不同,出生在西南地區的小孩似乎天生就有能欣賞折耳根的基因,雲、貴、川、渝四地也因此組成了堅實的“折耳根聯盟”。
各地區對折耳根的接受程度,從叫法上就可以窺見一二。大部分人更習慣用“魚腥草”來稱呼這種看起來如樹木根須、細細瘦瘦的植物。
簡單來說,魚腥草味如其名。汪曾祺在《五味》描述這種味道:“苦,倒是不要緊,有一股強烈的生魚腥味,實在招架不了!”
時髦的現代人用前、中、後調剖析這種味道,“魚腥”只是這種植物的前調,還有如汗味的中調和兼具了芥末、大蒜、韭菜等綜合口味的悠長後調。
和“吃一口就像掉進魚缸”的外行人不同,那些能欣賞這種美食的人,已經因人工種植的魚腥草味道不夠濃郁,踏上了漫山遍野“尋根”之旅。
《名醫別錄》中記載:“(魚腥草)生濕地,山谷陰處亦能蔓生。”西南地區大片陰翳的山林、潮濕的溝谷為魚腥草提供了野蠻生長的絕佳空間。
找到一片折耳根田,先用工具松松根莖周邊的土,再揪住兩片“耳朵”往上一拔,一根完整粉嫩的折耳根就呈現在了面前。

挖折耳根,既要技術,也是樂趣。
生命力強、生長茂盛的折耳根常常一摘就是一大把。因此,每每踏青歸來,桌上必然少不了一兩盤折耳根做的菜。
可以說,見得多、吃得多的折耳根,陪伴了西南人從小到大無數個春天,也成為了一種季節的味覺標誌。如果哪個春天沒有嘗到新鮮折耳根的味道,才會覺得悵然若失。
吃根還是吃葉,蔬菜還是蘸料
即使現在折耳根在全國範圍內的普及程度已經大大提高,有的人仍嚴格地把根莖稱作“折耳根”,將葉片稱作“魚腥草”。

因為折耳根有葉有根,在食用部位方面,即使是西南F4內部也無法達成一致。
一派建議按名字“折耳”食根,一派則認為比起纖維感過重的根莖部分,嫩葉更好入口,當然還有既食根也食葉的中間派。
食根派爭相將一捆捆新鮮的折耳根根莖,丟進了火鍋翻騰的紅油里。

待不留一枚葉片,白生生的折耳根吸滿了麻辣湯汁,煮至口感又耙又面後,再食用。一口下去,任由折耳根獨特的味道和火鍋的香辣味在舌尖上馳騁。
但在大多數食葉派和中間派看來,涼拌才是對春天鮮嫩折耳根的最高敬意。在醋、辣椒的襯托下,這種植物獨有的香味被完全凸顯出來。
除了常見的煮火鍋、涼拌兩種,折耳根還有燉湯、燒烤、炒臘肉等一系列更複雜的烹調方法。
因為食葉、食根和整吃三派各有“信徒”,市場、超市也有了最“peace & love”的解決方法——三種分類銷售,或是推出折耳根全家桶,旨在滿足不同人的不同食用愛好。彷彿在說:“只要你吃折耳根,我們就是一家人。”

對於三派之外的人來說,作為配料或是蘸水出現的折耳根則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在西南F4地區,折耳根時時刻刻都在宣示著自己的主權。即使不作為一種蔬菜在菜餚里正式亮相,也常常會充當配料、蘸水中的重要角色。

在西南知名小吃——狼牙土豆里,折耳根是拌土豆的靈魂所在。若無備注,不出意外你都能收穫滿滿一勺切碎的折耳根。
即使點餐時特意叮囑不加折耳根,也會收到攤販熱情發出的嘗試邀請。當然,極有可能試試就“逝世”。

和折耳根搭配的除了土豆,還有豆腐。在貴州隨處可見的小攤上,一塊塊鐵板上煎至金黃的豆腐被剖開,中間塞得滿滿登登的正是折耳根。

而加入致“死”量折耳根的辣椒蘸水,更是號稱萬物皆可蘸。無論是貴州的烤肉,還是雲南的酸湯鍋,都要帶著肉、菜去蘸碟中走個過場,入口必得裹滿折耳根碎才行。
但看著這盆滿鉢滿、無處不在的折耳根,蔬菜和蘸料之間的界限終究是成功模糊了。

畢竟,實在很難向初來乍到的外地人解釋,這端上來的究竟是涼拌折耳根,還是加了折耳根的辣椒蘸水。
沒關係,“折門”會出手
比起人見人愛、外地人接受度良好的豌豆顛(尖),過於霸道的味道成了折耳根走向全國道路上的絆腳石。
但它也因此收穫了一批聚集於西南地區的忠實信徒。“折門”,成為了“土豆教”、“豌豆尖教”之外的又一西南神秘組織。

和“普度眾生”的土豆、豌豆尖不同,折耳根渾身上下散髮著愛吃不吃的狂野氣質,吸引著源源不斷的挑戰者。一旦挑戰成功,就是西南F4編外成員兼“折門弟子”。
當然,在對外安利和輸出折耳根的道路上,西南F4的成員們也是不遺餘力。譬如2020年四川村民給武漢捐了3噸折耳根、2022年四川定向援滬5萬斤折耳根等。

馳援的不只折耳根,還有雲、貴、川、渝網友們紛紛貢獻的壓箱底烹飪秘籍。遇到困難不要怕,“折門”會出手。
作為一種生命力極強的野生植物,在歷史長河裡,折耳根曾一度救民於飢荒之中,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時期。據《吳越春秋》記載:“越王嗜蕺,常採於此,故以山名……凶年民矽其根食之。”
除此之外,折耳根的藥用價值也是它廣受歡迎的原因。《本草綱目》中就有折耳根“散熱毒癰腫”的相關記載。

在西南地區少數民族的許多土方中,折耳根更是醫治感冒發熱、咳嗽、肺炎的利器。治療外傷方面,魚腥草搗碎後還有消腫的功能。
具有抗菌、抗病毒、消炎等功能的折耳根也常常出現在中成藥配方中,即使對食用魚腥草充滿抗拒的人,也在病中閉著眼喝下過一包包魚腥草顆粒。

據天地雲圖中藥產業大數據平台統計,魚腥草2020年產量8496噸,其中藥用需求佔比極大,高達7230噸。所以“折耳根護體”並非只是說說而已。
作為一統藥房和廚房的天降神器,折耳根兢兢業業地發揮著它各個方面的作用。
近年來,也有關於折耳根有毒會導致腎損傷乃至致癌的傳聞。
不過四川大學華西醫院的專家早已在線辟謠:折耳根中含有的並非損傷腎臟的馬兜鈴酸,而是馬兜鈴內酰胺衍生物,且每公斤鮮折耳根中所含總馬兜鈴內酰胺僅為1.2—2.9mg,含量很低。

折耳根洗清冤屈,最高興的當然是“折門信徒”了。他們還能再與折耳根相約無數個春天,像貴州人就表示:“無折耳根,無戀愛。”

Categories: 芝加哥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