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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千世界:印度式火葬:不新冠,也恐怖

法新社刊登了一篇辟謠文章,與一張流傳很廣的印度火葬場照片有關。

這張照片中,火葬場中火堆四起,很多人聚集在一起,火化屍體的煙霧四下飄蕩。

人們把這張照片與印度總理莫迪的頭像擺在一起,指責由於莫迪的失誤,才導致印度陷入地獄。

實際上,法新社經過搜索,發現這張照片是2012年由一個博客發佈的,這個博客的標題是:“瓦拉納西是全世界最古老的城市”。照片中的火葬場是瓦拉納西的Manikarnika Ghat火葬場。這個火葬場一直呈現如此地獄般的景象,新冠只是讓它更加忙碌而已。

4月以來,裝滿木材的船幾乎每天不斷地到達恆河邊的瓦拉納西市的西高止山。

這裡的很多火葬場,平時的日子總共要進行200次以上的火葬,每個柴堆需要200至400公斤木材,這意味著印度北部的這座聖城每天燃燒多達80噸木材。

現在,這個數字翻了十倍都不止。

Manikarnika Ghat是全印度,乃至全世界最大的火葬場。

這裡24小時不停運轉,從未停歇,焚燒屍體的聖火已經幾個世紀不滅。

4月20日以來,這裡排隊登候火化的新冠屍體已經排進了居民區。

4月30日,火葬場的工作人員接受《印度電訊報》採訪時表示,現在,單是他們一家火葬場,每天都要接受200具以上的屍體,幾乎是日常的十倍。

“我們把每具遺體都作為新冠死者來處理,謹慎對待。”這名火葬場工作人員說,“絕大多數家屬告訴我們死者死前有新冠症狀,但要麼他們無法測試,要麼就是在拿到結果之前就死了。”

《印度電訊報》現場採訪了一位家屬拉姆什·賴(Ramesh Rai),4月24日,他將叔叔的屍體帶到Manikarnika Ghat,已經等了24小時還沒有輪到火化。

“叔叔過去6天發燒,呼吸困難,我們把他送去了私立醫院,但還沒拿到測試結果就過世。”拉姆什·賴說,“我們前面有52具屍體,電爐1個半小時燒一具,如果柴火堆,每具需要5個小時。我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拉姆什最終還是決定為他叔叔等柴火堆,因為這是一個印度教徒的終極夢想。

無論生死,去瓦拉納西是印度教徒的頭等大事。

瓦拉納西(Varanasi)也稱為Banaras或Kashi,是印度北部北方邦東南部的一座城市。它位於恆河的左岸,是印度教的七個神聖城市之一。

對於印度教徒來說,在聖地火葬能讓其擺脫生死輪回,瓦拉納西的西高止山脈就是這樣。

傳說,如果一個人在瓦拉納西被火化,並將其骨灰放到恆河的神聖淨水中,他們的輪回將結束,直接達到涅槃之境。

“這是印度教最神聖的城市,每年有成千上萬的朝聖者來這裡展示他們宗教生活中最私密的時刻:祈禱,洗淨自己的罪惡,死去。在這裡,拯救之路是一條河流,恆河。地球上很少有地方能如此戲劇性地公開展示最基本的崇拜。”,2007年11月16日,《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是這樣描述瓦拉納西的。

在印度,火化是數千年的傳統。

佛教徒,印度教徒都採用火化儀式,後來錫克教也接受了這一傳統,印度的基督教徒和穆斯林教徒採用土葬。

對於印度教徒,這一儀式尤其重要,因為只有高種姓人群才有資格去七大聖地火化。

屍體在家時,家庭成員或鄰居都不能吃飯,喝酒或工作。在火化之前,工人將屍身包裹並清洗,已婚婦女被埋在結婚禮服和橙色裹屍布中,男人和寡婦用白色的裹屍布。

一切準備就緒後,男性親屬將屍身放於竹木棺材上,竹子必須是開花的,運到恆河邊火葬。

在火葬時,男性面朝上,女性面朝下被放置在柴堆里,從外面只能看到頭部。

柴堆最少由200公斤木頭組成,有錢人全部使用貴到飛起的檀香木,很多貧困家庭出不起木材的錢,就用牛糞來代替。

當柴堆被點燃,家屬們眼睛不能看火焰和屍身,而是圍著火堆慢跑,一遍跑一遍呼喚神的名字“ram nam sit”(印度教的真相之神)。

跑完之後,大家開始進行相互聊天。

“大約十分鐘後,頭部被燒焦了,旁邊一頭牛正緩緩地嚼著萬壽菊組成的花環。屍體燃燒大約需要三個小時,木材越多所需的時間更少,一個家庭越富有,他們負擔得起的木材就越多,屍體就會燃燒得越乾淨。”蘇格蘭歷史學家帕特里克·貝爾福 (Patrick Balfour)是如此描述他所親歷的瓦拉納西火葬儀式的。

燃燒完畢後,如果死者頭骨沒有自發地裂開,大兒子會將其一分為二。整個火葬過程中,家屬並不會哭泣,這一點讓很多外國人大為不解。

1984年11月3日,印度前總理英迪拉·甘地火葬儀式對全世界播出,由大兒子拉吉夫主持,整個過程中拉吉夫並沒有眼淚,一位應邀到場的英國貴族就直接指責他,“你怎麼對你的母親這樣?”

1860年以前,印度教的火葬不受國家監管,所有人都可以在河邊和海邊焚燒屍體,並將骨灰撒入水里,以恆河為甚。

由於柴火堆溫度不夠高,屍體燃燒不完全,倒入恆河的除了骨灰之外,還有半焦不透的骨頭以及部分的軀體。這不但污染了水系,還造成恆河兩岸大量野狗橫行,瘟疫常年不斷。

19世紀中,東印度公司對印度的殖民統治被英國王室取代,新成立的各省政府和市政當局對火葬儀式開始實行限制。

他們撤掉了加爾各答和孟買市中心的火葬地,並呼籲在剩餘的火葬地周圍蓋上圍牆,使其不再那麼無遮無擋,讓其成為固定的火葬場。

雖然進行了限制規範,但火葬在印度卻越來越受歡迎。

之前只有高種姓印度教徒採用火葬,低種姓教徒全部土葬,而所有未成年兒童,不分種姓,都一律土葬。

但正式的火葬場成立後,越來越多的印度教徒都選擇了火葬,這讓火葬成為一門大生意,提供了提供了眾多就業機會。

雖然印度是全世界火化最普及的國家,但印度的火化與其他國家火化儀式是完全不同的。

在其他國家,火化是完全封閉的,屍體在專用的焚化爐中,用天然氣或者電力迅速將屍體燒成灰燼,這個過程對於家屬是完全不可見的。

在印度,雖然有些火葬場建了圍牆,但實際上還是完全開放的。家屬圍觀在柴堆旁邊,據說這樣可以吸取死者靈魂,壯大自己的家族。

英國殖民者認為這種開放式火葬對公共衛生危害甚大,持續予以改進。

1864年,英軍托馬斯·馬丁少校在印度西部的普納(浦那)設計了一個五室火葬場,可以同時焚燒多達十具屍體,並將產生的煙霧通過一個高大的煙囪散髮出去。

進入20世紀之後,加爾各答成立了印度第一個火化協會,並建立多個現代化火葬場,配備從法國進口的燃煤焚化爐。至此,印度已經與當時世界最新的火化技術同步。

但由於收費昂貴,現代化的火葬是開放式火葬的五倍,印度人很少問津,每個現代化火葬場平均每年只有五到六次火化。

1920年,馬德拉斯公司(Madras Corporation)的總工程師格里菲斯(C. L. T. Griffith)設計了印度國產的焚化爐。

與進口的法國貨不同,格里菲斯以磚塊做成,囪高12至25英尺,建造成本不超過一千盧比。

在設計理念中,格里菲斯(Griffith)用傳統勞動力代替了現代專有技術,由印度“賤民”種姓達利特人代替機器,對燒完的屍體進行處理,將骨灰分揀出來。

二戰之後,印度開放式火化地位進一步上升。

1948年,聖雄甘地被暗殺後,印度媒體將他的火化過程向全世界進行了報道。在隨後的幾十年里,尼赫魯和其他印度領導人去世之後,其火化儀式都被廣泛報道。

“火葬就被視為印度教印度的象徵,並延伸為印度民族的象徵,剝奪印度教死者的權利被視為對印度民族的侮辱。”1949年9月19日,《印度時報》的一篇文章中寫道。

神聖的傳統就意味著巨大的代價,印度開放式火葬所需要的木材對環境破壞很大,為此印度每年需要砍伐樹木超過5000萬棵。燃燒的有毒氣體直接排放到大氣里,有時候部分未燒淨軀體被傾倒到河流中,會對已經受到嚴重污染的水體產生進一步的破壞。

德里非營利組織Mokshda的負責人安舒爾·加格(Anshul Garg)表示:“我們已經進入一個階段,如果我們不提出解決死者的解決方案,那麼我們將影響到活人的生存。”

1960年起,印度各地開始安裝推廣電力或者燃氣的焚化爐,以減少對環境的破壞。但絕大多數印度教徒拒絕這種選擇,他們說像烤箱一樣的焚化爐阻止他們執行神聖的儀式。

由於很少人使用,這些新型焚化爐主要被用來焚化無人認領的屍體,而一些婆羅門因此就直接造謠說,只有最低賤最貧窮的人才會把自己的家人送到這種地方。

印度的電力供應不穩定,曾經出現過電爐燒了一半停電,只好把屍身拉出來再放到柴堆的事情,這更加讓印度教徒對新型設施望而卻步。

今年,由於新冠爆發,火葬的需求被放大到十倍、二十倍,以至於印度大地處處是火光遍地。

這意味著,新冠疫情對印度的影響,不止是殺死那些不幸的民眾,而且,亡者的屍體被火化後,還會對印度的環境,產生持續的影響。那些未經處理的毒氣在城市的上空飄蕩,火化後的骨灰,則成為河水的污染源。

對於外國人來說,印度開放式火葬本身就是噩夢般的存在,新冠則把噩夢變成了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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