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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千世界:黑頸鶴有多聰明?它能“看人下菜碟”

(芝加哥時報訊)“潔白的仙鶴,請把雙翅借我,不會遠走高飛,到理塘轉轉就回”。這首倉央嘉措的詩歌,借著四川理塘的當紅明星丁真之口,再度唱響了大江南北。倉央嘉措羨慕的是哪一種鶴呢?考慮到詩人出生在西藏南部的達旺地區,一生在青藏高原度過,那麼不難猜出仙鶴的身份:它就是青藏高原特有的黑頸鶴。

終生在高原生活的鶴

對於黑頸鶴來說,仙氣絕對稱得上,就是潔白這個詞可能有點消受不起。黑頸鶴鳥如其名,有著黑色的頭頸部,此外用于飛翔的羽毛也是深黑色,這樣的配色可能有助於他們在寒冷的高原更好地吸收陽光帶來的熱量。

我國是鶴類大國,全世界15種鶴里有9種都能在我國見到,而黑頸鶴是其中唯一一種在高原生長繁殖的鶴類。不過,相比於名聲在外卻難得一見的丹頂鶴、白鶴,黑頸鶴可能是普通人最容易見到的鶴。在夏季,無論你是在若爾蓋的花海漫步還是在青海湖邊自駕游,都有可能看到黑頸鶴成雙成對的身影,還有黃絨絨的小鶴在亦步亦趨。冬天來臨,許多黑頸鶴會飛到南方更低海拔的區域,並且常常集成數十隻的大群。貴州的草海,雲南的大山包濕地,西藏的林芝,都是冬日觀賞黑頸鶴的好去處。

在西藏南部林芝地區越冬的黑頸鶴,大約在三月中旬時踏上北返青海湖的路程。這段一千公里的遷徙之旅,黑頸鶴只需要一到兩周的時間來完成。在地形複雜,氣候多變的高原地區,黑頸鶴能在絕大多數時間內保持十公里以上的時速,最多一天就要遷徙數百公里。相比之下,同樣的遷徙路線,黑頸鶴在秋季時就顯得輕鬆愉快許多:它們會花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在秋季遷徙上,和春季相比,它們不僅飛得更為悠哉,還會在更多的地方駐足停留,走更多的彎路。


為什麼春季遷徙顯得很著急,而秋季遷徙則悠閒得彷彿是在旅遊呢?第一次踏上遷徙之旅的小鶴,缺乏長距離飛行的經驗,需要父母的指點與幫助,也需要更多的中途休息來補充能量。相比之下,春季準備返回的鳥兒都想盡早趕回繁殖地,從而搶佔更優質的區域和資源,為接下來的繁殖大計做好準備,贏在起跑線上。不光是黑頸鶴,大多數遷徙的鳥類中都能觀察到這種現象。對於有著明確領域性的黑頸鶴而言,這一點可能非常重要:適宜的生活環境是稀缺資源,想要佔領就要早點出發。

察言觀色的黑頸鶴

要在短時間內完成艱辛的遷徙之路,關鍵在於出發之前能吃得飽,吃得好。冬日的高原濕地一片蕭瑟,在野外能吃到的食物相比草長鶯飛的春季來說十分有限:除了植物塊莖,草根和少量的昆蟲魚類之外,收割後的耕地裡殘留的小麥,玉米和馬鈴薯,就成了許多黑頸鶴抵禦寒冬的重要食物來源。

漫長的歲月里,黑頸鶴逐漸習慣了與務農的當地人和平相處,甚至能通過服飾來分辨淡定的當地居民和難以預判的外來遊客。1986年,在拉達克地區的研究人員苦於無法接近觀察黑頸鶴,該怎麼辦呢?可能是得到了當地人的指點,他們換上了藏族的傳統服飾,果然黑頸鶴就不再對他們敬而遠之了。

這種“看人下菜碟”的技能,在其他鳥類中也有過報道:在廣西的海灘上,研究人員換上了漁民穿的長筒水鞋,碎花袖套和竹笠帽之後,各種水鳥果然提高了自己的容忍度,相比穿著衝鋒衣時更容易接近。這大概也是它們和人類長期共存後,逐漸掌握的生存智慧。

鶴類的生存危機

有意思的是,農業改變了黑頸鶴的食譜,畜牧業也給黑頸鶴提供了意想不到的食堂。草原上的氂牛生產了大量的糞便,這些熱氣騰騰的營養物質吸引來了產卵的蒼蠅、找食吃的屎殼郎,成為了草場上昆蟲的熱點活動區域。相比於沒有氂牛,草長得茂盛的草地,黑頸鶴會更青睞被氂牛啃過的,參差不平的草地。低矮的草能讓黑頸鶴方便地找到藏匿的昆蟲,牲畜的糞便更是尋找高營養的昆蟲幼蟲的好去處。當你看到黑頸鶴在啄一坨牛糞時,請不要驚訝——它只是想吃點嘎嘣脆的。

既然如此,那麼更大面積的耕地,更多的放牧是不是更利於黑頸鶴生存呢?不斷擴張的耕地和牧場會擠佔濕地的空間,對於成長期的小鶴來說,動物蛋白的營養也要比糧食作物更高,能更好地保證它們的生長。適度的放牧可能會帶給黑頸鶴更多的食物來源,但是過度的放牧很可能會改變草地的生態平衡。在青海的年保玉則參與野外工作時,我聽到了一句俗語:“Chongchong飛走,濕地乾掉”。“chongchong (音)”是黑頸鶴的藏語名字,黑頸鶴的動態反映了高原濕地的變化。隨著濕地枯竭,依賴這種環境的黑頸鶴數量也會越來越少。

對於在東亞文化中有著重要地位的鶴來說,黑頸鶴的命運還相對讓人放心一些。於我國東北和西伯利亞繁殖的白鶴、白頭鶴和白枕鶴,在長江中下游的越冬地被不斷地壓縮;丹頂鶴貴為國家一級保護動物,卻被無故圈養,成了籠中囚徒;赤頸鶴更是從雲南西南部消失,在國內野外滅絕。黑頸鶴和簔羽鶴靠著其相對偏遠的生存區域,仍然保留有較好的繼續生存的機會。希望有一天,這些仙鶴能和大熊貓一樣,早日摘掉瀕危的帽子,讓它們高亢的鳴聲繼續在荒野中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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