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芝加哥時報訊)“每次回來,我都能感受到中國更大的自信。”45年前留學復旦是怎樣一種感受?不久前,美中教育基金會名譽主席饒玫(Madelyn Ross)到訪復旦,與師生們分享了她來華留學的故事與對兩國教育合作的看法。
作為中美建交後首批來華留學的美國學生之一,饒玫於1979-1980年間在復旦交流學習。當時,剛獲得普林斯頓大學東亞研究學士學位的她,在復旦一邊教英語,一邊學習中國文學。
這段在華經歷,也為她此後長期致力於兩國交流合作奠定了基礎。在加入美中教育基金會之前,她曾擔任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級國際問題研究院(SAIS)中國研究項目副主任,喬治·梅森大學中國項目主任,並曾任職於美中貿易全國委員會,擔任《中國商業評論》的編輯和中國商業論壇的執行董事。
時隔多年故地重游,饒玫在復旦校門前,拍下45年前相同視角的照片。
那些塵封在黑白照片里的故事,彷彿也隨著她的到訪變得鮮活起來。
“此刻我百感交集,因為上一次在復旦和老師、同學們面對面已是45年前。”在復旦大學美國研究中心,饒玫與現場師生們分享了她的留學歲月。
時間撥回到上世紀70年代末,那時的饒玫還是一名對中國文化感興趣的大學生。她從沒想過有機會去中國,直到中美兩國共同發表《中美建交公報》,簽訂《中美科技合作協定》等一系列政府間協定,她意識到自己的機會或許要來了。

1978年12月,首批52名中國學子赴美留學;一個月後,8名美國研究生抵達中國,其中也有幾位美國研究生來復旦留學。
這一背景下,中美頂尖高校紛紛重建聯繫,其中就包括復旦大學與普林斯頓大學。“當時我在普林斯頓學習,又一心想來復旦交流,所以我成了兩校新簽協議的首批受益者。”
1979年7月,饒玫收到了時任復旦校長蘇步青的來信,她將在復旦一邊教英語,一邊學習中國文學。信末一句“我校同意你的申請,盼於秋季學期報到”,讓她幾周後便登上飛往上海的班機,開始了她口中難忘的“半工半讀”生活。
初來乍到,饒玫對新生活起初有些不適應。好在,幾位曾在國外留學的復旦教授常來關照,讓她漸漸安下心來。
時任復旦副校長談家楨曾特地來看望她,還帶著這位遠道而來的美國學生逛校園。由於當時正值暑假,復旦的食堂窗口還未全部開放供應,這使得饒玫在飲食上有些不習慣,“談教授悄悄和我說,‘吃不慣的話可以去學校小賣部買吃的。’”談家楨親和的形象,令饒玫記憶猶新。
上世紀80、90年代期間,饒玫因工作原因常來中國。只要行程允許,她就會抽空拜訪談家楨。1985年,談家楨當選美國國家科學院外籍院士,赴華盛頓參加典禮,期間特邀饒玫作為嘉賓一同出席,“這份多年的友情,對我一直很重要。”

不僅如此,時任復旦副校長謝希德也給了她很多幫助。曾在美國史密斯學院和麻省理工學院學習的謝希德,深知初到異國的感受,因此格外關心饒玫在復旦的生活,“她邀請我到她家裡做客,我們還一起看照片。”
“飲水不忘掘井人”,饒玫用一句地道的中文形容復旦教授們給予她的幫助,“他們是中美教育交流更早的搭橋者。”
再次回到復旦,饒玫專程參觀了外國語言文學學院(曾為“外文系”)。在看到《復旦大學外國語言文學學院院系史》記載的外籍教師名單中出現自己的名字時,她露出了意外而欣喜的表情。
這段在復旦教英語的日子,是她人生中難忘的記憶之一。
“飛機落地上海的那一刻,我仍在擔心:有人接嗎?怎麼去學校?”饒玫至今記得初到上海時的心情。沒想到,她剛落地,就看到董亞芬(1984年里根總統訪問復旦時,曾擔任復旦方翻譯)、丁兆敏兩位復旦外文系教授來接她。

出發之前,上海這座只在書里讀到的遙遠城市,讓當時才23歲的饒玫既憧憬又忐忑。由於那時信息溝通不便,不瞭解學生英語水平的饒玫,只好把半個行李箱都塞滿了教材。
到校後,她原本作為專家被安排住進了條件更好的錦江飯店,但她卻堅持要住學校宿舍,“我想和學生、老師貼得更近。”
她的主動融入,也讓她很快和學生們打成一片。“我非常幸運,擁有極其積極、聰明的學生。”
在當時的中國,像饒玫這樣來自美國、以英語為母語的外國人實屬罕見。“當時有一些來自英國的老師,但來自美國的不多。”饒玫說。學生們也很高興有美國人來教他們英語,這樣可以學習美式英語口音。
饒玫的學生基本都是1978年考入復旦的,“我們年齡相仿,因此關係非常融洽。”這些學生在學業上的努力,給饒玫留下深刻印象,“即使是深夜和清晨,他們也在堅持學習。”

但因缺乏語言環境,學生們在英語寫作、口語方面的應用能力普遍不足。“第一次課堂考試後,學生們對我有些‘不滿’。”饒玫說,“因為他們不喜歡我的考試方式。我佈置他們寫一篇作文,而他們大多習慣於背誦詞彙和語法規則;我說,我知道你們能背,但我想測試你們動筆寫作的能力。”
漸漸地,學生們適應了她注重應用的教學方式。在她另一門口語課上,為了讓略顯“害羞”的中國學生積極開口,饒玫特地安排了“角色扮演”的教學環節。
當時,正值1980年美國總統大選,於是饒玫將這一事件作為口語課的素材。她給學生分配了不同的候選人角色,學生們必須研究他們,然後假裝自己就是候選人。“他們做得非常出色,甚至(用候選人的口吻)開起玩笑。”
學生們很喜歡“角色扮演”,一度有些沈寂的課堂因此“破冰”。後來,這些學生中也出了一批活躍在國際舞台的優秀人才。
她還將美國民謠帶進課堂,用小卡帶機在課堂上播放。“他們很喜歡這些歌,甚至背下歌詞,我們在課堂上一起唱,真的非常美好。”
當時美國流行的迪斯科,也讓中國學生們感到新奇。“我正好在美國學過跳舞,就有人來找我說,‘你能教我們跳舞嗎?我們能學點迪斯科嗎?’後來我們一起跳舞,玩得很開心。”

課余時,饒玫喜歡學習中文,喜歡和學生一起上課,有時還會學打太極。
如今故地重游,無論是硬件條件,還是學科發展,復旦都給了她全新感受,“如今的復旦進入了一個蓬勃發展時期,能看出每個院系的學術水平和影響力都大幅提升了。”
“每次回來,我都能感受到中國更大的自信。”饒玫說,“不僅僅是新建築,更是人們生活方式和與外部世界互動方式的改變。”
重回復旦期間,饒玫還與正在復旦學習的美國留學生進行了座談交流。
“如果你沒有在中國待過足夠長的時間,沒有去融入中國的校園,你就無法真正理解中國的視角,也無法理解中國的社會和文化。”

饒玫說,美中兩國需要對彼此有更真切的認知,“我們兩國都需要培養真正深入瞭解對方的未來領導人。”
長期以來,她一直積極推動著兩國之間的教育交流。在她的牽頭下,美中教育基金會與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 21 世紀中國中心中國數據實驗室共同完成了一份名為“Three Decades of Chinese Students in America, 1991-2021”的研究報告,旨在呈現更完整的中國留美學生群像,推動兩國教育對話。
“但目前在中國學習的美國學生數量仍然較低。”饒玫認為,這對於兩國的未來發展還遠遠不夠。
“確實有很多年輕學生來中國參加短期項目,但推動更多美國的資深學者來中國,是一個更難的問題。”饒玫希望那些在中國設立分支機構的美國大學能繼續壯大,兩國高校也能建立更廣泛的深度合作項目,“如果我們不把人送來,就培養不出下一代‘懂中國’的專家。”
她也期待著,未來能有更多人能成為教育交流的受益者、搭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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