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頌安專欄

袁頌安專欄 :《寒山寺之遊  楓橋夜泊詩的不同見解》/  袁頌安

因為我在上海籌辦「上海立達學院」,又在學院服務,定居在上海十五年之久。由於得地利,陪同親友們去鄰近的蘇州、杭州觀光旅遊的次數不下五、六次。所以蘇州的寒山寺,杭州的靈隱寺也參拜了五、六次。

在寒山寺𥚃有一座唐朝詩人 張繼的「楓橋夜泊」這首詩的刻碑:
「月落烏啼霜滿天  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  夜半鐘聲到客船」。

屢試不中的張繼,經過四次終於考上了進士,卻又遭到安史之亂,有志難伸。他對其時所處的環境頗有感懷,寫下了這首七絕。以他空靈曠遠的意境,傳達了詩人清寂孤單的羈旅愁懷。張繼因這首膾炙人口的詩,千古留名,寒山寺也因此詩成為名聞天下的古剎。

可是這首短短二十八個字的唐詩「楓橋夜泊」,對其內容的註解,千百年來引起了不斷的爭論。我們對此詩的一般註解是:
「月落之時,伴著烏鴉的啼聲,結霜了。對著漁火點點江邊(是運河邊)楓樹,我獨自含愁而眠,心中有無限寂寞,姑蘇城外寒山寺半夜的鐘聲,傳到了我所乘的客船中來。」

可是有人認為,「烏啼」,不是烏鴉的啼叫聲,是指蘇州(古稱姑蘇)城外郊的「烏啼山」;「江楓」不是河邊的楓樹,而是城郊運河上的「江村橋」、「楓橋」;「漁火」運河上只有商船,沒有漁船,指的是眾多商船之意;「愁眠」不是作著憂慮時局,是指姑蘇城西的「愁眠山」。鳥兒不會在夜間啼叫,運河上只有商船,霜滿天是形容滿月前後的月光有如霜降大地般的明亮,不是下霜。李白的名詩 五言樂府 「靜夜思」- 牀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 即是月光的明証。

但是蘇州地處江淮平原,所謂「烏啼山」,是一座百多公尺高的小山丘,張繼在船上根本看不到。「夜半鐘聲」,更引起了爭執,張繼是唐代詩人,宋朝文壇領袖歐陽修評論這首詩「句則佳矣!奈半夜非鳴鐘時」。但是北方人歐陽公,不了解吳中寺廟有敲「定夜鐘」的習俗,大約在夜𥚃子時將盡,就是半夜一點左右敲鐘,確有夜半鐘聲。

說起寒山寺敲鐘,記得在上海工作時和內子 秀蘭,陪同遠從南美洲祕魯來旅遊探望我倆的 康妙香 Katy 和 游淑卿 Luisa 二位好友,暢遊蘇州,至寒山寺拜佛。不能免俗,每個人花了五塊人民幣,敲了寒山寺鐘樓的大銅鐘。如今每年元旦,平時入寺的二十元門票,要三百元才能擠進寺中。元旦凌晨的敲「首鐘」要競標,如今沒有十萬八萬人民幣休想得標,真是生財有道。

我們在利馬的另外一位好友,徐仁雄 邱菊枝伉儷,二人正在山東袞州負責固特異輪胎公司的成立和業務的拓展。知道妙香 淑卿由利馬來到了上海,菊枝 Judy 特地飛來相聚。寒山寺之遊她沒有趕上,我們在回程之時,經過陽澄湖買了數十隻大閘蟹,回到上海家中大快朵頤。游 邱 康三位閨蜜來到上海歡聚,可把秀蘭樂開懷了,大家在上海逍遙了幾天,又安排了到杭州西湖之旅 ⋯

現在寒山寺的大銅鐘,是耗資八千萬人民幣新鑄的。重達108公噸,高8.6公尺,直徑5.2公尺,鐘內還刻有七萬多字的佛經。唐朝張繼聽到鐘聲的大鐘,早已毀於戰火,就連明代嘉靖年間補鑄的大鐘,在抗戰期間被日本人掠奪到日本。抗戰勝利我政府還特別請當時管轄日本的美國麥克阿瑟元帥,代為查找 ⋯ 在日本某地寺廟知道了下落,可恨的日本鬼子已將原鐘溶解重鑄了一座銅鐘。現今寒山寺特別展出一座日本人自知悔過,特別新製送贈一座銅鐘。

中國一向有「詩無達詁」之說,意思是詩句的意義説解不盡,沒有一定的説法,讀詩的人可以各自表述。詩人之作經常也是虛虚實實,端看解詩的人從什麼角度,什麼層次上思考,而各有不同的感受,這就是詩的妙處。

張繼此詩在日本影響很大,早在南北朝時期就風靡一時。江戶時代唐風更盛,更受日本知識分子的喜愛。到了近代,這首詩被收錄為中學教材,所以如今日本遊客到「寒山寺」瞻仰的更是絡繹不絕。「楓橋夜泊」這首詩中,勾畫出的:天際明月、烏鴉悲啼、寒夜霜天、江楓漁火、孤舟旅客的景象,烘染了遊子羈旅的愁懷,這種含蓄䑃朧之美,正是日本人所推崇的審美意趣,因此日本人對此詩特別有共鳴的感悟。

寒山寺始建於南朝蕭梁的天監年間(公元502年至519年),原名是:「妙利普明塔院」。相傳唐代 寒山 拾得二僧曾經駐此,因此得「寒山寺」之名。至今寺內仍有寒山 拾得二僧畫像的石刻。詩僧寒山的詩作,流傳至今有三百多首,收錄在「寒山詩集」。寒山詩東傳至日本,許多熱愛自然者,對寒山隱居山野,以求精神解脫的理想,也和當時深受戰亂之苦的日本人的願望不謀而合,因此深受日本文人雅士的推崇喜愛。甚至那些在抗日戰爭中的軍閥武夫,到了蘇州也附庸風雅,竊取了寒山寺的古鐘運回日本,造成了另加鎔鑄的重大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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