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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欣賞】等你在月色里—–颜建华

想起昨天的那场鏖战,他心仍阵阵发紧,战了整整一天!隔壁王五、西村麻子,已是叫过好几回阵了。前几次,他都赢得比较轻松,可昨天,还真有点险。若不是最后时刻,察觉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犹豫,他尽着一击,说不定这地盘就是他们的了,还有他的至爱红颜,和那刚出生的。

颜_插图

这俩,以前对他是毕恭毕敬。见着他,若不是远远地躲在石头或茅草后,就是俯首立在道旁,嘴里一串串的好话。这些年,可能是感觉他开始老了,便不断地给他找事,挑战他的地位。他知道他们的意图,一点机会都不给。因为,这地盘也是他自己打出来的。而他,肌肉还结实,看到他的宝贝,照样能心花怒放。

 

没想到,这王五,这些年,变化这么快。昨天那一甩,击在他右肋处,感到左边的肋骨都在颤抖地叫痛。那该死的麻子,趁他仰着后退时挺剑刺过来。他急着一个侧翻,剑擦着腰身而过,虽未曾伤着大的,却也留下了一条血痕。该死的傻麻子,就是王五赢了,那也是王五的天下,你来凑什么热闹? 到头来,他不收拾你? 赢者通吃的理,你不知?还想坐江山?

 

他哼了一声,却惹痛了他的腰。腰一痛,他的感官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四周一片凌乱,被他折断的剑头就在近旁。躲过麻子的剑后,他一个后腾翻,从高处直下,将剑头从侧面一击,就断了。麻子吃了一惊,不知如何是好,就在那一瞬间,他尽力一扫,麻子就飞去丈远的石柱上,看似要折成两截了。王五见状,踉跄而逃。泥土上零落的痕迹,是他们落败的实证。他们跑了,他的宝贝呢?

 

想起这个,身子再疼,也得起来去看看她们。太阳出来了,暖和多了,光线像一串串的风铃,在绿色的前方飘动着。袅娜的曲线,有点像她的身子,声音的清脆,有点像她的嗓子。可他知道,她要比这好看又好听:  只要挨着她,她就会喜不自禁地唱,唱他们初次相见时他俩的歌。她唱得那么有情,待到迸发处,他就感到自己的身子沉沉地往下掉落,落在柔柔的泥地上,又被轻轻地弹起,让他每个细胞都花一样地绽放在她的温柔里。

 

她们就在不远的石墙后面。他“走”得有点慢,心里有她谱着的乐曲,从心弦上舒缓地润过他的全身。他细细地看着那石墙,那是自己多年的辛苦。石头是自己一块块滚回来的,用头拱上去的。大小形状都是选过的,表面光滑无棱角,她们碰着,也不会划伤那柔滑发亮的肌肤。她确也是喜欢,常领着大大小小的在这里玩耍,说唱练跳。小的,从墙上跳下,触着软软的泥沙后,轻轻一点,又回到了高处,在嬉笑里,试着新一轮的花样。墙很结实,王五攻了几次都未曾损坏。他想,他要再筑高一点,再让墙上开着花。对了,就在花的中间,开一花型的孔,她在孔里,托着腮,仰望月亮。月亮的光散在她的脸上,一定会很柔和,而她两颊在花的映衬下,就像花瓣温柔地微微开着的玫瑰。他想,那会比他第一次吻她脸上的羞红更让他迷恋、心颤和雄壮有力。

 

他感到有股力量像开了闸似地从脊背湧向全身,他又满血复活了。他轻轻运了口气,稍稍弯了一下身子,就跃过了墙,进了自家院子。推开房门,她们全在。

 

他紧紧地拥着她们,担心被他们夺走似的。“嗒嗒,你弄疼我了“,童稚的声音引来一片的笑声。他用嘴亲了一下她小小的额头,挠了一下她的背,顺势就像玩风火轮一样把她转了几个三百六十度。他感到四周,满是他梦想成真的幸福与快乐在旋转。

 

“啊,你受伤了,快把她放下,我来帮你清一清。“  声音里是春风沉醉的温柔。他望着她眼眸深处幽深的关爱,心里不禁乏起欠意。前几天,还就是否选张更大更柔软的床绊过嘴,冷战过。“多不值啊!” 他想。

 

她把他领进了内室,让他舒适地平躺着。察看着伤口,还好,只在皮下,未伤及肌肉筋骨。她缓缓地把水荡起来,洗去泥沙,又去寻得几片叶子,嚼碎,用嘴吻敷在伤口上,那是她生母传授给她的秘方,不只是治外伤,也治心伤。他静静地看着,她嘴的灵巧从他的伤口处激起一种深深的想奉献出所有的怜爱。他轻轻地拥着她,她便唱起歌来。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又一轮新阳了。

 

他看着身边的她,还在梦乡里。阳光透过来,成了被棱镜魔幻了的万千色块,跳耀在她身上,一重一叠一幅画,一聚一散一样情。他惊异地朝上望了望,眨眨眼,“不是你送来的仙子吧?”可亲她的时候,明明是温温软软、醇醇厚厚的,他有点疑惑了。

 

他弯起身子,想吻一下在色彩里曼妙起伏的她。在近她的瞬间,他停住了。他觉得不该吵醒她,在他与王五麻子打得天昏地暗的时候是她护着一家子,她够辛苦的,让她多睡会。“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呢?” 他扪着心问起自己。

 

“给她去采些花,找些好吃的。”他有了主意。装备好自己,他来着门口,正欲出门时,又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种想去拥吻她的想法,那么强烈的感觉,让他后退了一步。他回过头朝她望过去,她似乎动了一下,那身上的色彩竟组合成了“等你“的字样。他明白那含义,在心底里会心地笑了。”等我“,”等我回来,我还要告诉你给石墙开窗口、变花墙的事。”  他隔空朝她动了动嘴,就果敢地出门了。

 

外面出奇地空而静,静得让他觉得陌生。“想必是他们又一次知道我的厉害,躲着不敢见我了。” 他这么一想,胸鼓起来了些,双目聚焦点落在远外。他陶然地游走着,在自己的领地。虽然没有叫那些小吆啰、擎旗手来为自己开道,他却似乎听到了欢呼声。他记起他父亲曾给他描述过的疆土,大到阳光之外。他确实是丢了好些地,但实在不知从哪里来了那么多横着走的。“我不仅要把丢失的,都光复回来,还要拓展,创番后无来者的事业!”

 

他越想越兴奋,心中升腾着庄严的使命。他觉得他的生命不只是属于她们的,更属于这山河,属于流芳千古的。为此,他定要强身健体,砥砺复兴。先从自己做起,吃好、睡好、力量训练,每早全体集合进行操练,并与邻居安好,让大伙能开开心、吃喝玩乐。正想着,远处斜立着两个影子,是王五和麻子。两者见着他的到来,有了要逃的恐惧。他用微笑稳住他俩,并亲自查看麻子的伤势,嘱咐送他去最好的医院。又对王五说,去把大伙召集起来,等会进行操练。王五迟疑不动,他只好把他的梦想给王五说了个大概。

 

这一阵亢奋,消耗了很多能量,顿觉自己饥肠辘辘了,而且,他还要为她们寻找食物。他记起她那“等你”的字样,他知道,那是他力量的泉源。现在,他必须把能量从大脑额前叶重新聚焦到枕叶的视觉中心:  睁大眼睛找食物。

 

阳光很亮,无风、水静如平镜。视野宽阔,通透,他心有明志身有劲,可就是不见往常的猎物出没。“不成气的懒虫,都在家里挨着睡。” 他喃喃道。 他不知道,不躲着他,也许就成了他送给她的礼品。他嘴里咕噜着,瞳孔可开得大大的。良久,他才看到前方有一团影,晃动着。他按捺着心跳,猫着腰,很小心地靠近。渐渐地他看清楚了,像是一节”香肠”,还有淡淡的香味,是她喜欢的那种香味。可他又觉得有点异样,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他悄悄地绕着转了几圈,努力搜索、对比脑内记忆库中的图像,问自己是进攻还是略过。还在思考“To be or not to be”的时候,猎物往上开始移动着。说时迟,那时快,他闪电般勇武地扑了过去。

 

他尝到了酥着油的软懒温滑,“美食”,正想赞叹,就觉一阵剧痛,比麻子那一刺痛多了。而且,他发现自己身不由己地被拖着往上走了。等他开始拼命挣扎的时候,他听到风中狂喜的声音:“钓到了,钓到了,好大,好大!“

 

这时,他才开始明白,他上钩了。他忆起儿时听过的故事,说他祖父就是这样去的。但他是经历过风浪的,剧痛里,他没忘记告诉自己:“冷静、别慌“。他有肌肉,也有智慧。他用力摆着尾,终于止住了滑行,而且、左右还可松动一点了。

 

王五正领着一大群准备来操练,见前方浊浪翻滚,便差鱼去查看。回报是鱼王被钩住了。

 

“该死的,他们找乐子,玩我们的命”,王五边骂边急速奔了过去。见鱼王下颌正流着血,血中有巨大的古铜色的钩穿过。王五说“王,你也知道,我想当王,但不愿你被这般陷害而得位。我先把你救过来,养好伤,我们再来战。”  鱼王很有感触,用尾巴轻轻拍了拍王五:“输赢有道,荣誉、尊严为重。“ 他顿了顿,眼里亮着光:”我可从不曾因喜恶或寻开心而亵渎过生灵啊!”  他想把话说得清晰有力,无奈是在血里冒泡泡。

 

王五旋即指挥一群鱼揪住鱼王的尾巴往后拉,也派一小光头去通知皇后。王五环顾四周,见附近有一石头,便组织一队松沙、一队推石,自己和另外几个强壮的想把钓线绕在石头上,再想法去取钩。

 

王五几个排成一线,用强壮的腰身一起将钓线弯向石头。王五喊着号子,钓线一点点凸成了孤形,鱼王忍着剧痛,也往石头后面移。“加油、加油“,“快了,快了”,钓线嵌进了他们的腰身,钻心的痛,但他们忍着,拼到气力往石头拉。眼看钓线快要绕住石头了,突然水上大叫“来帮忙啊”,鱼群被蛮力扯得东倒西歪,鱼王嗖嗖地被拖走了,留下血红一线。

 

等鱼王醒过来,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黑色、坚硬的小箱子里,箱子的一端是窄窄的铁栅栏。他把嘴紧贴铁条大口吸着水,却在水里触到了温温软软的唇。他把所有的能量集聚起来睁开眼,他看到了栅栏外含着分不清是水还是泪的眼睛,熟悉的眼眸里是陌生的悲伤。他恢复了一点自豪,他可从未让她流过泪。他收集了一点笑容,清了清嗓子,低声地对她说:“本想是我俩在石墙上一起看月亮的。”

 

他的笑,锚住了她下坠的心。这些年,他们有过别离,陷过险境,都一起挺了过来。但这次,她知道不一样,是人设的局。但她不想让悲伤湿透了希望,断了她入他心的道。

 

她朝上望了望,把胸鳍从栅栏里伸进来,轻轻地挠了挠他的额头,像那次杨柳下出征前的别离:“我等你,每个月圆的时候,我,和她们,都等你在月色里。”

 

“我会回来的!” 他说得慢而坚定。他收回了目光,”我所行的,不是sin!我的爱、我的梦想、我的归属,不能就这样,断送在他们的快乐里,不合乎于道的乐趣。”他低着头,问心深处的灵:”这不是你的本意,是不?” 他感觉到宁静如日出时的光,慢慢地涨满了他的心,他便开始细细地查看起那栅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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