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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 沃霍爾:二十年吃一樣的早餐

(芝加哥時報訊)在沃霍爾大放異彩的1970年代,人們會討論這是不是藝術;今天,更多人相信,形式並不重要,藝術在於提出一個好點子。


當人們回顧漫長的藝術史時,很難回避安迪·沃霍爾,就像人們不會忽略杜尚留下的小便池。
2021年,上海民生現代美術館選擇安迪·沃霍爾作為開年大展的主角。當我們再一次凝視他的經典作品——比如《瑪麗蓮·夢露》、《金寶湯罐頭》、用寶麗來拍的名人肖像時,還能有什麼新的思考呢?顯然,除了美術館,沃霍爾的波普藝術,包括他本人的肖像,被大量印在衣服、工藝品上,甚至給人一種膩味的感覺。
時下,藝術有新的波普和表達方式,什麼是經典也由不同的人解釋。毫無疑問,沃霍爾的創造不再是嶄新的東西,倒不如當成一種遺產去理解。
當被問到沃霍爾留下什麼遺產時,策展人杜蘭·卡爾稱:“他留下了豐富而有趣的繪畫、照片、電影、文章和書籍。但更重要的是,他還留下名聲、神話,以及在這個世界上獨有的沃霍爾式記號。”

很多人認為,沃霍爾代表了20世紀以來遺留至今的空洞。作為一個藝術家,他敏銳地通過作品和生活,揭示了重復與空洞的重要性。這種空洞像當代的一面鏡子。沃霍爾熱愛重復,拒絕過度闡述意義,他說過這樣的話:“我的畫就是它的全部含義,沒有另一種含義在表面之下。”
我們對沃霍爾的迷戀,很可能是迷戀1960年代的紐約與現代社會本身,一種冷漠、簡明與擴張性的都市生活。只不過,沃霍爾的作品所反映的大多數東西——商品與符號、緊張感與先鋒性,在今天成了人們懷舊的對象。
“沃霍爾在展現重復的力量上是專家”
1982年,沃霍爾就到過北京,那時少有人知道這個頭髮花白的美國人。31年後,他的首個大型回顧展才在北京開幕。至少,對於藝術愛好者、文青們來說,沃霍爾在藝術界的地位早已不言而喻。2013年9月29日,“安迪·沃霍爾:十五分鐘的永恆”展在中央美院美術館開幕。
有媒體報道,原本可以容納700人的大廳,變得“挪開腳步都變得困難”。到場的觀眾,有人特意穿著印有沃霍爾頭像的T恤,還有人帶著自制的寫有沃霍爾名言的木制小牌。這個展覽在香港也獲得了成功,吸引了超過20萬人觀展。


沃霍爾展在北京開幕那天,行為藝術家華韡華跑來碰瓷,在展覽現場釋放了數萬只蒼蠅,引起一片慌亂,最終被警方帶走。匹茲堡沃霍爾美術館館長埃里克·夏納表示:“看到中國的藝術家朋友在這裡做了他的作品,我們感覺,就好像沃霍爾回來了!”

這5年來,北京、上海等地舉辦過不同類型的沃霍爾展,關鍵詞有“接觸”“影子”“波普”等。民生現代美術館此次推出的“波普圖像——安迪·沃霍爾的1962-1987”展,共有72件作品,除了絲網印刷品,還有攝影、海報等。
杜蘭·卡爾稱:“在這個展覽中,不僅想展示沃霍爾的畫家身份,也想展示他傾注巨大創造力的音樂、藝術和廣告設計的領域。”
步入展廳,我們能看到沃霍爾的《鮮花》系列、《瑪麗蓮·夢露》系列。這些畫的形狀一致,但又有著色彩上的漸變與差異。與此對應的是,所展出的9幅《金寶湯罐頭》幾乎一模一樣,只有顏色深淺的區別。
1962年,沃霍爾的首個個展在洛杉磯一家畫廊舉行,展出32幅《金寶湯罐頭》系列畫作,他複製的對象還包括可口可樂、美元、貓王、瑪麗蓮·夢露。這次個展造成轟動,讓沃霍爾在美國一舉成名,同時也引發了爭議。有人嘲笑:這種粉刷匠式的工作算藝術嗎?

沃霍爾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他用複製的方式與美國商業、流行文化的符號進行結合,轉化成沃霍爾式的波普藝術。當超市中常見的金寶湯罐頭也能成為藝術品時,其實是在啓發觀看者——“普通的事物里包含價值”。
關於重復的奧秘,沃霍爾一定不是最早發現者,但他很好地利用了這一點。1964年,沃霍爾拍攝了一部叫做《帝國大廈》的電影。他一共拍攝了6小時36分鐘,但電影以每秒16幀的速度放映,因此全長8小時5分鐘。
全片只有一個鏡頭,對準紐約帝國大廈的塔頂,從晚上8點一直拍到凌晨兩點半。電影最後,在黑夜中,帝國大廈的燈光突然亮起。

去年,倫敦泰特現代美術館也舉辦過安迪·沃霍爾回顧展,其中有件作品是《六十幅最後的晚餐》,複製了達·芬奇的原作。它通過絲網印刷,讓“原畫”在一幅長畫布上重復了60遍。畫布上留有黑色油墨、印刷的錯位及褪色。
《衛報》評論道:“沃霍爾在展現重復的力量上是專家,通過重復,他增添了一些東西,沒有讓我們感到乏味,也沒有消解事物本身。”
這種對重復的追求與挪用,也發生在沃霍爾的生活中。他喜歡單調和重復的食物,過著一種典型的現代生活。他二十年來都吃一樣的早餐,幾乎每天都會打電話和密友聊天,出門購物。


他熱愛可樂,認為這是一種最公平的飲料。他渴望做出類似牛仔褲的東西,因為能大量生產。他評價巴黎最美的地方是麥當勞,倫敦也是。他很少出門旅行,稱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就是美國海關,因為這代表著回國了。
在去世前一周,沃霍爾在日記中寫道:“做瑣碎的事,很短的一天過去了,沒有什麼發生。我上街購物,回家電話聊天,如此,真是很短的一天。”
波普不會過時,只會講新的故事
沃霍爾的主要成就在紐約獲得。他在這裡開辦了自己的工作室——“工廠”,拍電影、組織前衛派對,小野洋子、蘇珊·桑塔格等名人也是常客。他創辦了時尚雜誌Interview,捧紅了經典搖滾樂隊“地下絲絨”,還推出過《安迪·沃霍爾電視秀》及《安迪·沃霍爾的十五分鐘》兩檔電視節目。
要理解沃霍爾的想法,不如回到他寫的那本《安迪·沃霍爾的哲學》,一本少有的自傳。在書中,他談到了愛、工作、藝術、名氣等話題,以及1968年遭受的槍擊。向他開槍的索拉納斯是一個女權主義者,她是“工廠”的來訪者,因創作一個劇本和沃霍爾認識,並留在這裡工作。
此後,索拉納斯在和沃霍爾的接觸中,認為他很厭女,尤其是電影《我,一個男人》與《寂寞牛仔》中帶有侮辱女性的不自覺。在一次爭執中,索拉納斯向沃霍爾開了三槍。

在“波普圖像——安迪·沃霍爾的1962-1987”展的尾聲,是一個影像裝置。出現在影像中的那個漂亮女孩,名叫伊迪·塞奇威克,是“工廠女孩”中最耀眼的一個。伊迪和沃霍爾有著微妙的關係,沃霍爾捧紅了她。有一段時間,伊迪快要破產,染上毒癮,生父不準備給她留遺產。
與此同時,她和鮑勃·迪倫有過秘密、短暫的戀愛。沃霍爾知道這件事後,開始疏遠伊迪,不再和她合作。伊迪去世當天,有媒體採訪沃霍爾。他不帶任何語氣地說道:“我都不怎麼瞭解她……”
談到這件事背後的性別議題時,杜蘭·卡爾解釋道:“關於伊迪·塞奇威克,她的美貌以及她脆弱和不穩定的個性吸引了這位藝術家。沃霍爾說過:‘我能看出來,她的問題比我遇到過的任何人都多。’但沃霍爾生活也很艱難,是個體弱多病的人。他在人際交往、自尊心層面有些問題,對女性和男性都一樣。”
展覽也展示了伊迪、貓王等人的寶麗來肖像照。1958年起,沃霍爾就帶著寶麗來相機四處拍照,記錄了眾多活躍在紐約的名人。29年中,他一共拍了近十萬張寶麗來照片。


杜蘭·卡爾認為,這種即時攝影和沃霍爾的藝術有著很強的聯繫。1960年代初,沃霍爾接到了很多肖像畫訂單。最初,他會使用自助照相亭,但後來放棄了這種方式。
“原因是難以將人物刻畫好。買了寶麗來後,他拍攝了無數張肖像照。他會選擇對比最為強烈的那張,並移到畫布上,在其上畫出背景和最突出的人物特徵。之後,他的絲網印刷工藝完美地適應了他的創作理念,並不斷重復這樣的工作。”
在沃霍爾大放異彩的1970年代,人們會討論這是不是藝術。今天,更多人相信,形式並不重要,藝術在於提出一個好點子。2019年12月,在邁阿密舉辦的巴塞爾藝術博覽會上,藝術家莫瑞吉奧·卡特蘭用灰色膠帶將一根香蕉貼在牆上,成為藏家們的拍照打卡熱門地。這件作品一共做了三版,前兩版分別以12萬美元價格被買走,第三版則在競拍過程中被一個來看展的藝術家當眾吃掉。
在所創造的眾多經典符號中,沃霍爾也畫過香蕉。這張畫成為地下絲絨樂隊1967年的首張專輯《地下絲絨與尼可》的封面。當年,這張唱片遭遇了市場失敗,但不久之後就成了經典。那只香蕉也成為搖滾樂界最經典的符號之一。如果這只香蕉也代表沃霍爾本人,我們想去瞭解波普,與其凝視它,不如吃掉它。

波普不會過時,只會講新的故事。三年前,英國神秘塗鴉藝術家班克斯的作品《女孩與氣球》在蘇富比拍出104.2萬英鎊。當眾人鼓掌慶祝時,畫框響起警報,畫作掉落,被安裝在底部的碎紙機切割成碎片。
班克斯在Instagram上傳了一段視頻加以說明:“幾年前,我在這件作品中安裝了內置碎紙機,以防它真的被拍賣。”這件事引起熱議,人們認為這種毀壞的過程增加了作品的意義,藏家反而因此受益。
也許,沃霍爾早就預測了這些事,就像他那句經典名言:“每個人都能成名15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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