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時報訊)最近老藝術家被刷屏的2021自貢國際恐龍燈會給鎮住了,要說它是中國最驚艷的燈會也不為過,流光溢彩的極致畫面讓人嘆為觀止。很多人都沒想到四川還有這麼一個寶藏城市,怪不得都聽聞過這麼一句話——“自貢歸來不看燈”。
這回自貢燈會可給韓國上了一課,前段時間“韓國燃燈會”申遺成功激怒了國人,要論輩分還真輪不上韓國,自貢燈會都有800年的歷史了,堪稱“天下第一燈”。
只是自貢向來“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隱藏的技能實在太多—— “南國燈城” “千年鹽都”“美食之府” “恐龍之鄉”,這些元素構成的畫風,實在太朋克了。
自貢,真的很朋克
講真,自貢的彩燈一直在突破人類想象力的天花板。那種視覺衝擊,就算不到現場,看看網友們發來的圖都能感受到。
最奪目的要數“奇幻侏羅紀”燈組里的這顆高達22米,“會眨眼睛”的生命樹,栩栩如生的魔幻感像極了CG動畫,卻是一隻真實存在的巨型燈籠,瞬間把人拉入另一種次元。
佔地550畝的展地上,上百組巨型彩燈,沿河貫穿成一條“遠古-過去-現在-未來”的時間軸。時而讓人穿越到奇幻史前侏羅紀時代,時而讓人在仿唐古街夢回盛唐,時而到了星際穿越的烏托邦未來之地……層出不窮的創意腦洞實在讓老藝術家嘆服:這不就是燈會版的賽博朋克嗎。
瞭解自貢的人,可能老早在這場燈會上發現熟悉的本土元素——恐龍。
沒錯,自貢最奇特的標籤就是“恐龍之鄉”。俗話說:四川恐龍多,自貢是個窩。這句話真的不假,要知道自貢市民外出散個步都能發現“恐龍化石”。
當然這位市民家住大山鋪,那是產出眾多恐龍化石的地方。老一輩地質學家曾經在那發現了160余處保存完整的恐龍化石遺址群,且包攬幾乎各類恐龍:蜥腳類、肉食龍類、鳥腳類和劍龍類等。
附近還有一座自貢恐龍博物館,這是迄今為止世界上發掘和保存侏羅紀恐龍化石最多的地方,還是世界三大恐龍博物館之一,簡直是一座“凝固的侏羅紀公園”,被美國《國家地理》雜誌評為“世界上最好的恐龍博物館”。
要說恐龍產業鏈養活了自貢,也不誇張。除此之外,你還能在自貢發現一切與恐龍有關的東西,比如恐龍遊樂園、恐龍主題節日、恐龍酒店、恐龍驛站、恐龍骨架元素的人行天橋……對了,這裡還有個冷知識:遠銷70多個國家和地區,佔到全球市場85%的仿真恐龍,made in 自貢。
其實自貢最朋克的,是吃到當地人嘴裡的美食。眾所周知,自貢是千年鹽都,當地人吃的是“鹽幫菜”。但千萬別被“鹽系清新”這種表象給迷惑了。自貢是我見過吃得最火爆,最重口的城市,程度堪比旁邊的重慶。
雖然身處巴蜀之地,自貢鹽幫菜的極端程度,絕對不僅僅是咸香,重口和火爆程度也絲毫不亞於川菜的麻辣味。
自貢鹽幫菜最善用椒姜,最有代表性的烹調方法就叫“火爆”——煎、煸、燒、炒,看自貢廚師做菜,都有一種急不可待的痛快感覺,火力一定要足夠猛,調料也要下得夠凶狠,海椒、小米辣、二荊條、花椒一並齊下,由此還成就了火爆腰花、火爆肚條、火爆黃喉等鹽幫名菜。

自貢鹽幫菜最名聲遠揚的要數水煮牛肉,這道菜的名字有種“冷幽默”在裡面,雖然牛肉片是水煮的,但最後的成品卻被覆蓋在一片辣椒和花椒之中。
最後澆一勺辣椒、花椒現煉的熱油,麻、辣、鮮、香、燙一起湧上心頭,對人類的味覺算得上是一種凌厲的衝擊,能辣到你像過電一樣。
除此之外,自貢朋克的氣質還少不了一丁點矯情——這裡的妹子都愛吃兔兔。都說沒有一隻兔能活著跳出四川,要是來了自貢,那可能是從頭到腳都不剩了。據統計,在自貢一年被吃掉的兔子數量可以按億只起算。
要是問起自貢本地人,他們覺得最有家鄉味、餐桌上不可或缺的民間主角,一定是冷吃兔。小塊的兔肉、糊辣椒和飄著香味的辣油混合在一起,辣香逐漸釋放出來,那種絕妙的滋味,自貢人會感嘆那就是一種暴力美學。
自貢,才是四川的沒落貴族
很多人會好奇,為什麼四川會生出如此奇特的自貢?
按理說,四川的城市論人均GDP巨頭有攀枝花、成都、德陽,自貢的存在感似乎不高。這座小城恰好坐落於成都與重慶之間,既沒有自己的機場,也不在成渝高鐵的沿線,就連每天通往隔壁城市的綠皮火車也只有一班。
今年6月底川南城際高鐵要通車,這才讓自貢人感慨,終於將正式邁入“高鐵時代”了。
但要按輩分來說,自貢在老四川人心中的份量可是老三哥(前有成都和重慶)級別的。自貢在四川曾叱吒風雲過,曾因為遍地井鹽而富商雲集,是中國最富庶的城市之一,當然這都是過去式了。

從地理位置上看,自貢地處四川西南部的盆地。這裡得天獨厚的鹽資源,是在四川盆地形成的過程中,由海水和湖水中濃縮的鹽滷結晶日久沈積而成的,孕育了內陸特有的井鹽文化。
某種意義上說,“鹽”扼住的是自貢這座城市的命脈,構成了自貢文化的肌理。自貢鹽業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東漢時期,唐宋聞名全川,但自貢建市制的時間是中華民國。
與其他城市的格局不同,自貢因鹽設市,這是一座沒有城牆的、沒有嚴整規劃、空間結構鬆散的城市,哪裡開鑿出新的產鹵鹽井,城市就發展到哪裡,“自貢”兩字來源於兩口古鹽井“自流井”和“貢井”。
如今我們漫步於自貢的大街小巷,會驚奇地發現這座城市街道的地名,充滿了濃濃的“鹽”味,比如以“井”命名的——燊海井、繆溝井、騎坳井、小橋井等,還能從中瞥到與鹽業相關的行業——如鹽水溝、殺牛街、鹽店街、進鹽壩、鹽馬路、鹽卡子等。據不完全統計,自貢與鹽相關的地名多達300處。
高度繁榮的鹽業經濟就是這座城市興起的唯一,也是本質原因。繁榮的鹽文化不僅孕育了自貢的飲食文化,更滋養了自貢豐富的民俗文化。
鹽影響了自貢人的崇拜信仰。在自貢還有至少8,9座供奉井神、鹽神的井神廟、鹽神廟,也有燒鹽工人供奉炎帝的“炎帝宮”,供奉牛王、財神、火神的“牛王廟”……
多得鹽商們捆扎工藝,催生了自貢彩燈製作的捆扎技藝,也因此有了早在唐宋年間興起的自貢燈會。在古代,自貢人需要通過把木頭或竹子加工並捆扎成管道,從而進行鹵水的運輸,在不斷試驗和捆扎中,當地鹽工才學會了純熟的鹽管捆扎扎架工藝,才有後期民間藝人所傳承的瓷器捆扎技藝。
自貢的川劇也跟鹽業關係密切,在自貢鹽場的會館和廟宇,大多會有面對正殿的戲台,俗稱“萬年台”,以供神會或平時的戲劇演出。川劇正是通過會館廟宇的常年性、群眾性酬神賽事活動孕育發展起來的。
清代咸豐至宣統年間,因為自貢鹽業的興榮,帶動了川劇的蓬勃興盛,當時的自貢川劇可謂盛極一時,許多鹽商會自辦戲班,自流井被許多人稱之為“戲窩窩”“品仙台”,川劇界還流傳著這麼一句俗話:“不到自流井唱戲,算不了戲中仙。”

當時的自貢靠“鹽窩窩”變成人們口中的“銀窩窩”,還是世界上最早開發和利用天然氣的地方,具有良好的工業基礎。但自貢隱蔽的地理位置是硬傷,尤其到了上世紀90年代之後,成都的迅速發展、川東北的脫貧、地級市綿陽、德陽的興起,愈發映襯自貢這座老牌工業城市的尷尬。
美國歷史學家曾小萍在《自貢商人》一書中說過自貢沒落的原因——“四川的交通設施以及與中國北部、東部工業和沿海出口市場的聯繫,在兩次世界大戰之間都沒有取得重大的進展。正因如此,這座矗立在食鹽之上的城市仍舊矗立在食鹽之上,無力對抗單一經營的風險。”
如今看來,自貢要想在四川真正靠實力打出一片天,只靠單一的鹽業經濟,還遠遠不夠。
自貢人,吃得咸看得淡
外地人認識自貢,可能多半不是因為鹽都,而是因為這裡的人出了名的drama——郭敬明、周小平、Ayawawa、饒雪漫……古董級網紅這裡應有盡有。
取材於自貢的文學作品別有一番天地:往早了說有李宗吾的《厚黑學》、厚重點的像家族長篇小說李銳的《舊址》、青春類小說代表有饒雪漫的《左耳》和郭敬明的《夏至未至》,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再聯想專門出恐龍化石的地方,會發現自貢這地方,還真有點野。
自貢話也常被譽為四川最特殊的方言,要是碰到自貢人,別輕易模糊掉平翹和捲舌音調侃:“哦,你是zhi貢人嗦。”
這並不代表能得到自貢人的共鳴,因為自貢內部口音都有差別,最西端的榮縣和最東端的富順縣口音就差別很大,四區的說法也基本標準,準確來說可能單單東部的富順人才會認同你。
總有一些非常有辨識度的說法,當你聽到自貢人嘴裡說一句“這道冷吃兔兒太‘死火’了,巴適得很”,其中的“死火”無非就是實在太巴適的贊嘆。真要形容冒火的感覺,還得用帶著疊詞的“火撒撒”,比如“我現在火撒撒的哦,不要惹我”,他們連發火的口音聽著都帶萌氣。
四川地區生出如此奇特的自貢方言,很大部分原因是源自明清時期的安徽,後來又跟西南官話相結合,融合了南腔北調。
自貢確實有濃厚的移民文化,畢竟這就是一座從來沒有過城牆的城市。明朝和清政府在戰亂時期組織了大規模的“湖廣填四川”移民潮,剛好促進了當時需要大量勞動力的自貢井鹽業。

幾百年間,自貢綿綿不斷地接納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外來移民,也吸引了大量從事鹽業運銷的陝商和開辦金融業務的晉商為主的外省商人大量湧入,自貢歷史上顯赫的“王、李、胡、顏”四大鹽業家族,沒有一個是自貢本地人。
在短短二三百年間,自貢這片土地上各地商人同鄉會館林立——陝西人修建的“西秦會館” 、湖南湖北人修建的“禹王宮”、貴州人修建的“霽雲宮”、福建人修建的“天後宮”、廣東人修建的“南華宮”……不同地域文化於此地匯集交融,因此這裡生出了一種開闊胸襟、廣納百川的氣質。
這就不難理解後來自貢人的出走,道理是貫通的。大多數走出自貢闖天下的人,他們不拘泥於一方天地,而是在廣闊的天地裡鑿著屬於自己的那口井。
他們身上多少帶著些“吃得咸看得淡”的灑脫,還有“辦法總比困難多”的犟勁,揮一揮手就能玩出“老娘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的梗。
自貢人比誰更懂咸和苦。《舌尖上的中國2》火了自貢的燊海井,那是世界上第一口超過千米的深井,被稱為“天車”,一種由成百上千根杉木捆扎而成的生產工具。
鼎盛時期自貢可謂“天車”林立,氣霧冉冉,1.2平方公里的範圍就多達198處口井,幾乎每一口名井,都流傳著一個苦盡甘來的汗水故事,高高的天車早已從生產設備演變成一種精神圖騰。
如今自流井老街只剩下三四架天車,對岸的高樓大廈顯得老街密密麻麻的小瓦屋更為落魄,老街末端還有大片工城建工地,鹽運碼頭還殘餘一道鏽跡斑斑的鐵軌和鋼架子。
燊海井成為景點,想看到傳統採鹵鹽工藝的話,還得付費觀看表演了。
倒是在氤氳灶房裡,依稀能見到赤膊鹽工忙碌在八口白晶晶圓鍋之間的樣子,那景象讓人有些動容,畢竟凝聚著那個時代的回憶,只會越來越模糊了。
幸好從自貢出走的人,還能在每年霓虹靚麗的“天下第一燈會”、鮮辣火爆的鹽幫菜,或是恐龍化石的故事里,找到只屬於自貢,那道最朋克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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