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時報訊)正如一切由小眾人群走向大眾的事物,原本的“烏托邦”似乎勢不可擋地淪為了“網紅打卡地”。
在後海村,穿著比基尼衝浪打卡的姑娘。
“最近還有房嗎?”
“各位老闆,請問現在有單間或套房出租嗎?”
……
房源,成了後海村目前最緊俏的資源之一。在三亞後海村大大小小的微信群里,活躍著一條又一條求租信息。
成倍上漲的租房價格,讓越來越多的人想搬離後海村。
導火索是後海村的樓房正在被成棟成棟地收走,原本的年輕租戶被迫另尋他處。
據消息,這些樓房被收走後,大概率會被改成公寓往外出租,預計單間一個月定價2000元。而去年同期,後海村一個單間的價格還在400~500元,粗略估算得漲4~5倍。
在過去一年時間里,後海村飛速躥紅。越來越多人從朋友圈、小紅書奔赴此地。
不可否認,跟大理一樣,後海村一度成為某種生活方式的代名詞:“審美自由”“白天衝浪、晚上蹦迪”“City Life Sucks”……一些人在此尋找各自的“烏托邦”。
後海村正在成為下一個大理嗎?
僅就載客能力而言,它就遠不如大理。
後海村只是三亞海棠灣的一個小漁村,不到15分鐘就能逛完。也因此,後海村的發展速度要遠遠快於大理。而現在,後海村歷經著前所未有的商業化進程。
活在“烏托邦”里的後海村
在後海村的發展過程中,有兩類人的到來十分關鍵:老後海人、新後海人。
老後海人,是指較早一批來後海村衝浪的“浪人”,包括開店的老闆。這些“老後海人”直接帶動了當地衝浪文化的形成。

老後海人,直接推動了當地衝浪文化的形成。
新後海人,是指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後來後海村生活的人。
“老後海人”阿威介紹,“新後海人”中,最早一批到來的多為一些極限運動愛好者。
而在疫情爆發前,這批人往往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海灘、滑雪場上。
這批玩得最“尖”的人,為後海村帶來了不一樣的審美:這裡以黑為美,存在一條膚色的“黑白”鄙視鏈;在這裡,膚色越深,越能證明你的資歷;你也可以大方穿著比基尼,不用在乎凸不凸點。
在這裡,膚色越深越能代表你的資歷,你也可以毫無顧忌地穿上比基尼。
據《一條》的報道稱,“新後海人”主要分為三撥:
一撥從北上廣深這些大城市來,大多是自由職業者或來後海村做生意的人,當地的俱樂部、酒吧和餐廳等主要是靠這撥人開起來的;
另一撥則是從大理過來的手作人、藝術家,他們帶來了煙草、波西米亞風等嬉皮士元素;
還有一撥從內蒙古和藏區來,大多是流浪歌手、DJ,是後海村電子音樂派對的領頭羊。
後海村因衝浪而起,而後又形成熟人社區的氛圍,吸引著“老後海人”與“新後海人”在此找尋各自的“烏托邦”。
阿威第一次接觸衝浪就在後海村,當時是2014年,在海裡衝浪的人特別少。
令阿威最難忘的是,躥紅之前的後海村,就像一個衝浪小社區,大家都為了衝浪而來。
相比賺錢,大家更關心明天能不能衝到一個好浪。
要是衝到一個大浪或者好浪,阿威一整天都會處於腎上腺素激升所帶來的興奮感中。晚上一上岸,他就急著跟身邊的所有朋友分享新戰績。
在海裡衝浪時,阿威說自己與陸地的聯繫被切斷,徹底變成了一個自由的人。
“浪人”們平時玩在一塊,到了晚上,大家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
漁村裡,還會定期舉辦party。當時的酒吧,也保留著一個海島漁村的原貌:要麼是小木屋,旁邊就是椰子樹;要麼乾脆就是茅草屋。
“浪人”們與當地村民之間,維持著一種和諧的關係。
三哥早在2010年就來到後海村開店,他描述當時的後海村“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飯點時無論經過哪戶村民門口,他們都會熱情地招呼他吃飯、喝酒。
小漁村的生活狀態,也讓三哥覺得很輕鬆:想安靜就安靜,想鬧騰就鬧騰,想衝浪就衝浪,簡直就是他心中的“烏托邦”。
2012年的後海村,充滿一種野生的美。

三哥以前在後海村過得很chill:想安靜就安靜,想衝浪就衝浪。
局子自嘲是“新後海打工人”,在她看來,後海村的包容度很高:後海村既形成了衝浪文化,又雜糅進來各種多元的事物。
也因此,“後海村什麼樣的人都能待,這裡有陽光健碩的浪人、前衛精怪的藝術家,也有醉生夢死的酒鬼。有很潮很酷的人,也有神經病和裝神經病的。而且,留下的人也總能找到自己樂意乾的事”。
後海村,有著各色各樣的party。/攝影師燕子供圖
更令她離不開的是,她在這裡找到了久違的大學校園的感覺:
上下樓梯時,你的鄰居就是你的好朋友;你也可以輕易在小飯館、咖啡廳、路上,偶遇熟人……
她描述正經衝浪人(區別於遊客)的一天通常是:要衝浪的話,早上七八點就會去,衝完浪回來吃個早飯,補個覺;
午飯則要麼看能碰上哪個朋友一起吃,要麼就去誰家蹭一頓,要麼幾個朋友湊一起做;
到了傍晚,幾個朋友一起去玩滑板;再晚一點,就去各個酒吧串一串門,或者在自己的俱樂部喝點小酒。
局子說,作為一個女生,她在後海村非常自在。
在這樣一個熟人社區里,物理距離拉近了,面對面的溝通變多了,感情也就更容易產生。
在後海村,很容易就認識聊得來的朋友。
“我們不光在海裡交流,還去酒吧聊天,或者在一家常去的小飯館偶遇。交流變多了,感情更容易產生,也更容易結識聊得來的朋友”,局子說。
另一位“新後海人”Amanda本不打算來後海村,但考慮到去其他幾個浪點都得克服一個人的孤單感,最後還是來了這裡。
倍速奔向商業化的後海村
後海村的巨變,像是在一夜之間發生的。
三哥在後海村一直待到去年5月,都沒發覺這裡的變化。僅僅幾個月後,他再次回到後海村,就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街道上,隨處可見竪起的“衝浪教學”的牌子;沙灘上,幾乎找不到可以躺下的地方;海面上,衝浪板、衝浪教練與學員之間,也幾乎形成一條無縫的長線;一天24小時,整個後海村都難有真正安靜的時刻;到了凌晨2點,街道上都有醉酒的人……

海面上,衝浪板、教練、學員幾乎形成了一條無縫的長線。
去年疫情的暴發,加上明星綜藝《夏日衝浪店》的播出,極大地推動了後海村人流量的飛速躥升。
源源不斷的需求,又催生了越來越多的“職業推板師”。“街上賣燒烤的、開民宿的,全都可以下海教衝浪了。”
數字上的變化更直觀,據三哥統計,後海村大大小小的衝浪店漲到100多家。而去年5月他離開前,這一數字還只有30家左右。
一同飛速躥升的,還有後海村的“網紅”打卡地。翻開小紅書,就能看到令人眼花繚亂的“網紅”咖啡廳、酒吧、民宿等。
汽車咖啡館、麵包車酒吧等,都成了小紅書時髦精打卡地。/小紅書app
這一切變化直接導致了沙灘上的垃圾越來越多。後海村並沒有專門的保潔員,但會有人自發組織去沙灘上撿垃圾。人流量不大、垃圾也不算多時,這種自發組織的形式還夠用。但當垃圾急劇增多時,這種自發的形式顯然就不奏效了。
局子說,以前垃圾還撿得過來,現在根本就撿不過來了。
更深層的影響還包括,後海村原本的商業秩序被打亂了。以衝浪店為例,阿威表示,“職業推板師”已經覆蓋了會衝浪的專業教練,一般遊客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正會衝浪的、哪些不會。
其次,原本400—500元一次的衝浪教學課,也被職業推板師壓到了300元、200元一次,就看誰的價格更低。原本良性循環的商業環境,被迫捲入了打價格戰的惡性循環中。
而三哥認為更大的隱患是,這些職業推板師幾乎不會對遊客進行安全培訓。對衝浪這類極限運動來說,安全培訓是至關重要的。
如今,後海村最尖銳的矛盾集中體現在了房子上。“收樓”事件之後,後海村一房難求。整個租房市場的價格也翻了好幾倍。
2017年,後海村的主街翻修成了石板路、漁家小平房變成了統一的小白樓。

三哥對比,原本租一層樓月租只要一兩萬元,現在漲到了八萬元。
一些更細微的變化是,當地村民與外地人之間的關係,也悄然發生著改變。
三哥注意到,村民看外地人的眼神變得謹慎了,也多了防備心。
但阿威想要續租,卻遭遇當地人不斷變卦,阿威發覺不少當地人也不像以前那麼“純樸”了。而當地村民確實不懂定價,更多是通過跟鄰里之間比價。
不過,更令人擔心的是村落文化的改變:“以前村裡的人都會打招呼、互相串門,人情味十足。一旦這裡變成了商業小區,大家之間的關係還能維持嗎?”
大量毫無社區共識的人湧入,被一致認為是後海村變化最主要的誘因。
阿威無奈地表示:“現在大部分湧入的人,要麼是為了賺錢,要麼就是遊客,很少是為了衝浪來的。”
局子也開始反思如今的人流量與後海村本身載客能力之間的矛盾。“後海村的排水系統、管理系統等,都還不足以支撐目前如此大的人流量”。
就像一切由小眾人群帶火而後走向大眾的地方,後海村勢不可擋地奔向了商業化、“網紅化”,也經受著這一切變化帶來的代價。
離開與離不開的“後海人”
在後海村生活了十幾年的三哥,如今已經在計劃搬離後海村。
一大理由是,他覺得後海村最珍貴的東西已經被磨滅,他也很難在這裡過上輕鬆的生活了。
局子目前雖待在後海村,但她表示,飆漲的房價確實讓一批人被迫搬走。
待了很多年的阿威,也已經去了新的浪點。
阿威表示,不少跟他一樣的“浪人”之所以會離開,除了後海村本身的變化外,浪況是更重要的原因。後海村的浪況決定了它更適合衝浪新手,想體驗進階的玩法,就要去新的浪點。

阿威離開後海村的行囊,衝浪板是最顯眼的。
“真正的自由浪人,都是追著浪點跑的,哪裡有好浪就去哪裡。”阿威聊起了以往一到颱風天,就開車出門去追好浪的經歷,“看一個人衝浪技術過不過硬,就看他颱風天會不會出門衝浪了。”
阿威的“浪人”朋友們,如今雖分散在全國各個浪點,卻一樣只關心明天的浪好不好。
Amanda本就是來後海村學習衝浪的,來後海村之前,她就計劃好了離開的日期。
另一方面,即便是計劃離開、已經離開的“後海人”,某種程度上都離不開後海村。
三哥表示即便之後搬離後海村,他每年至少也要回來一次,“沒辦法,十幾年的感情了”。況且,後海村還是他衝浪店的起點,也是大本營。
Amanda也透露之後如果想衝浪,肯定還是會回後海村。
阿威時不時也會回後海村,除了照看自己的衝浪店,浪好的時候,也想衝衝浪。
當年,在後海村一起衝浪的朋友們。
或許對其他人來說,後海村如果過幾年過氣了,甚至沒了,還可以接著去找下一個。
但對曾在這裡找尋“烏托邦”的後海人來說,後海村就只有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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