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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嘴八舌:人做累了,做做嗎嘍,也沒什麼不好

(芝加哥時報訊)什麼是“嗎嘍”?

如果說不久前,這還是一個很少有人知道的方言詞語,那麼現在,它已經成了風靡全網的熱梗。

猴子,這一在兩廣方言中被稱為“嗎嘍”的“神獸”,成為社交網絡上最火的動物,幾乎佔領了整個表情包界——

“你喜歡的是齊天大聖,而我只是嗎嘍。”這形容的是愛情中的卑微。

“嗎嘍的命也是命。”這講述了年輕人在職場的疲憊。

“斯密嗎嘍”是日語“斯密馬賽”的變體,後者有“勞駕、不好意思”之意,而前者更讓這種謙卑翻倍,是“卑中卑”。

上述種種,被網友總結為“嗎嘍文學”。在這場熱梗狂歡中,年輕人傳遞的情緒可以用八個字總結:自我降格,自嘲命苦。

人世間的“猴子”們,可愛且命苦,有一種既灑脫自在,又難逃束縛的矛盾氣質。

齊天大聖的徒子徒孫們,很多也要被拴去賣藝、玩雜耍——童年時代的動物表演,是不少人對猴子的第一印象。在人們對動物表演還不以為意的那個時代,小猴子們技藝精湛,贏得陣陣掌聲,背後卻是被“主人”無數次鞭打。

這種境遇被打工人化用在了自己身上:端坐在寫字樓里的打工人,誰還不是一隻猴子呢?

辛苦做出來的方案圖紙、一頁頁應付的總結規劃、熬夜趕制的PPT……就像猴子們手裡扔的飛盤,一旦沒接住,就會被KPI的鞭子伺候。

“嗎嘍文學”的起源出自某個段子:廣西是砂糖橘大省,今年春節的砂糖橘上市晚了些,網友紛紛喊話商家,要求速速發貨,面對全網暴雨般的催單,商家將加班摘、剪、裝砂糖橘的自己比作“嗎嘍”,並表示“嗎嘍的命也是命”,言下之意無非是“別催了,我已經在玩命趕工了”。

這一看似荒誕,但仔細一想卻很貼切的比喻,衍生出了一系列打工人主題的嗎嘍表情包——

其中無不蘊含著狠戳打工人的細節。

比如上面表情包中的“幸苦”,應為“辛苦”,這處有意為之的錯別字,也很容易引發更多的聯想:打工獲得的回報能帶來幸福,過程也很辛苦。

關鍵在於,很多時候,人們在工作中面對的PUA實在太多,CPU太累,獲得感並不高,甚至越努力收入越縮水,那麼這樣獲得的幸福真的是幸福嗎?

當一個組織中,上級不下班,員工就沒法到點走人;當一間辦公室中,上級以加班時長作為主要考核指標;當一個公司,空談“狼性”卻不在真金白銀上予以激勵;當一個平台,負激勵甚至多於正激勵……工作帶給人的正向價值只剩下不總能讓人滿意的薪水,日復一日的打卡上班就成為消耗乃至“酷刑”。

幾年前,“社畜”一詞的流行,就已經折射了這種職場對當代人心態的異化。人之為人,最區別於動物的屬性,應該在於其對精神自由的能動反應。動物在草原上行走,僅僅至此為止;人在草原上踱步,可以產生詩歌、音樂,可以沈湎於想象和放空——精神拓展的空間,是人類的靈魂自留地。

工作本應是途徑,而不是目的,人本身才是目的。但當下很多人的感受是本末倒置,人嵌入社會體系而工具化,沒有足夠閒暇成為人本身。社畜也好,嗎嘍也罷,只不過是對這種事實的無奈承認。

嗎嘍文學肇始於職場,卻也不僅體現在職場。更多時候,它表現為一種廣義的生活態度。

戀愛中有追不到的另一半;月底了有驚呆下巴的賬單;社交場合中有總是處處為難自己的人;想找人傾訴,卻發現沒有誰可以接收自己這些微不足道的心理垃圾;甚至回家打個遊戲都總是難以通關……

如果說《猩球崛起》中的那一句“no”代表了猿類的質變與進化,嗎嘍文學就是一部分人類的質變與返祖。

都是質變,一個進化,另一個返祖,人猿殊途,至少,嗎嘍們沒有那麼多事情需要煩心,嗎嘍之間的容錯率也更高,而人類的規矩可太多了。

嗎嘍文學,代表了一種過膩了生活的心理。

今年以來,類似返祖的網絡熱梗有很多,嗎嘍文學是最新的例子。再早還有“鼠鼠文學”,這種自比顯然比“嗎嘍”還要卑微更多。

白皮書樂隊在成名曲《老鼠》中唱道:“我是個老鼠,猥瑣地活著,在這個紙醉迷金的世界,他們來到我的身旁,不感到絕望或者一絲慌張,也不知道自己過來什麼地方……”

這首《老鼠》是他者的視角,在他人眼中,作為個體的“我”就像老鼠一樣。而“我”對這些人最後的回應就是確認:“我就是!”激烈的情緒,把自上而下傾瀉的俯視,全都擋了回去。

相比起來,鼠鼠文學包裹在互聯網的玩梗幽默下,相對要柔和一些,但態度依然鮮明。

鼠鼠文學和嗎嘍文學一樣,都是萌化了的反擊語言。世間壓力重千斤,我四兩撥千斤。只要先承認自己是“嗎嘍”和“老鼠”,別人的攻擊就傷不到分毫。“我已經是嗎嘍,是鼠鼠了,還能怎麼辦?”

這種心理防禦機制,似乎可以用弗洛伊德的“退行”理論來解釋。退行是指人們在受到挫折或面臨焦慮、應激等狀態時,放棄已經學到的比較成熟的適應技巧或方式,而退行到使用早期生活階段的某種行為方式,以原始、幼稚的方法來應付當前情景,以降低自己的焦慮。

某種程度上,退行是盛行的成功學教育的對立。人人都要求有出息、走向成功,忽略了基本的社會教育和心理教育。就像最近那句流行語:“人生被造過最大的謠,就是老師說我將來肯定有出息。”但什麼叫“有出息”,怎樣才會“有出息”,萬一“沒出息”怎麼辦?這些卻沒有人告訴我們。

事實上,社會的金字塔或者紡錘形結構,決定了大多數人都是平凡的人。如何讓這個平庸的人生過得充實而快樂,才應該是大多數人的人生主題。從單純的“進步觀”中脫身而出,才能夠理解這種平淡的真諦。

表情包和流行語的退行,不過是對社會教育偏激化的某種回調——人做累了,自嘲做做嗎嘍也沒什麼不好。

當然,回調歸回調,努力歸努力,生活總歸要在內心的搖擺中繼續,生活本身就是最大的生活哲學。至少嗎嘍文學的流行,讓我們看到敢於自嘲的幽默與直面現實的坦然正在普及,這也許是通向真正的鬆弛人生的必要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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