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頭條

好書閱讀:三個關鍵詞讀懂《紅樓夢》,看盡荒唐言和辛酸淚

(芝加哥時報訊)說到關於《紅樓夢》的解讀,可謂是一千個讀者眼裡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大觀園裡的一百零八位女子個個都有自己的心酸往事,有著解不掉的一段情、砍不掉的一段緣。

隨著近年來對中國古典文化的挖掘與探求,《紅樓夢》作為中國古代文學的巔峰,又再度霸佔大眾視野,成為討論焦點。

小北在去年就為大家推薦過葉朗老師關於紅樓夢的解讀《“有情之天下”就在此岸》。他認為曹雪芹在《紅樓夢》里表達的關於人生終極意義的追求,就是要肯定“情”的價值,追求“情”的解放。

愛是有尊嚴的,只有追求人與人之間的平等,方能回到人的本真,實現人類生存的最高目的:“有情之天下”。

學界把對於《紅樓夢》的研究統用一個專有名詞 “紅學”來概括。其源頭最早可以追溯到清代李放的《八旗畫錄》:“光緒初,京朝上大夫尤喜讀之(指《紅樓夢》),自相矜為紅學雲。”

百年以來,文學界對於《紅樓夢》的熱情從未斷絕。包括魯迅、胡適、張愛玲等在內的文學名人,都曾研究過紅學,在學術上做出過或多或少的貢獻。

魯迅先生將《紅樓夢》定義為“清之人情小說”。他高度評價《紅樓夢》,認為“自有《紅樓夢》出來以後,傳統的思想和寫法都打破了。

“魯迅的紅學貫串了兩條紅線:一是方法上堅持文學欣賞,否定考證、索隱、探佚;二是內容上堅持“人情說”,否定“自傳說”、“秘史說”。作為20世紀中國最偉大的文學家之一,魯迅的紅學具備大歷史、大國學、大文化的品格,有明顯區別於其他那些偏安一隅的傳統紅學流派。

胡適是“新紅學”及考證派的奠基人。是他把紅學納入了學術軌道,開創了“曹學”和“版本學”的研究。他最早重視和研究脂批本,其對《紅樓夢》續書的研究,成為紅學爭論的焦點之一。

張愛玲出版有紅學專著《紅樓夢魘》,全書共由7篇專文構成,以版本為主要內容,顯現出一位作家對《紅樓夢》的濃厚興趣和研究的獨特視角。

而今天,小北將要為大家介紹的周汝昌(1918—2012)先生,是繼胡適等諸先生之後,新中國研究《紅樓夢》的第一人,也是享譽海內外的紅學研究考證派主力和集大成者。

他在1953年出版的《紅樓夢新證》是其首部,也是最重要、最具代表性的著作。書中豐富詳備的內容以及開創性的意義,都使其在紅學史上具有廣泛持久的影響,被評為“紅學方面一部劃時代的最重要的著作”。

周汝昌先生在晚年參與了中央電視台的經典節目“百家講壇”,在節目中分享自己對於四大名著的理解,分析它們的內涵。語言平實、深入淺出,在輕鬆愉快中講述中國優秀傳統文化,展現中國古典文學的恆久魅力。

儘管周汝昌先生已經去世,我們把他在“百家講壇”上的系列講座做了摘錄與擴充,編撰成這本新的學術普及著作《中國古典小說課》。

它以中國古典小說“四大名著”為主要框架,在中國歷史文化的背景中理解小說的意義與價值,以富有特色的啓發式、漫談式語言,對中國古典小說做了詳細的解讀,也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多有現代性轉換。

對於今天的讀者來說,本書是一部難得的可以帶領我們品味中國古典小說之美、弘揚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著作。關於《紅樓夢》的大脈絡,周汝昌先生有自己的獨到的一番見解。

01

人、人才、命運

切入《紅樓夢》,從這裡入手

要想切入《紅樓夢》,首先得找到貫穿於中國古典“四大小說”中的“一個大脈絡”。“四大小說”看似主題迥異、風格不同,卻都在講一個共同的主題:人才問題。

《三國演義》講帝王將相之才;《水滸傳》講強盜的“才”;到了《西遊記》,該寫的人都寫的差不多了,於是就造了一個“是人非人”之才孫悟空出來。

第四部《紅樓夢》寫的 “才”最為特殊。曹雪芹在苦苦思考之後,最終決定寫那個時代最不幸,最受痛苦,最受賤視、輕視、忽視,甚至於不被當人對待的“才”——女性。

這是非常了不得的。古往今來,從來沒有哪部作品像《紅樓夢》一樣,塑造了這麼多有血有肉的女性形象,描述了這麼多實實在在、可親可愛的“有才”女子。

切入《紅樓夢》的第二個方面是“兩個水源頭”。第一個源頭是《水滸傳》。曹雪芹最看不起男性,和那梁山上的一百零八位“好漢”對著乾,對應塑造出一百零八位各具特色的女性形象來。

第二個水源頭乃《西遊記》。仔細推究孫悟空和賈寶玉的身世,我們能發現他們脫胎於石頭,都來到凡間歷練。曹雪芹從這兩部“水源頭”中各自吸取精華、汲取靈感,在《紅樓夢》中借用或回應了對應情節。

最後,我們要思考的是《紅樓夢》的主題。曹雪芹首先贊揚了這些婦女的不同凡響,說她們的行為、見識處處超過一般人,很自愧自己不如。他對這些婦女下了四個字的定義“小才微善”。“才”是小才,“善”是美德 ,“微善”就是不太大,僅在一定的規格、水平之上。

曹雪芹替這些婦女謙虛,謙虛之中更飽含一種沈痛、悲痛的感慨:她們極其不幸,卻只能“小才微善”,沒法被人認識。《紅樓夢》迷失的後半部,寫的就是女子們如何一個一個地淪落到那個最後悲慘的結局。

總結而言,宏觀分析《紅樓夢》,可以總結為這樣一個三段論:大脈絡–人–主題。人是女子,女子有才。但這些悲慘的女子,不僅不能人盡其才,也沒有機會讓她們施展這種“才”,反而讓她們淪落到難以言表的、極其不幸的地步。這一悲劇可以總結為“命運”。人、人才、命運,這三大主題也就是《紅樓夢》的關鍵所在。

02

筆法特殊,言有盡而意無窮

中國古典“四大小說”的其他三部,《水滸傳》《三國演義》《西遊記》都是正面描寫,裡面沒有更深一層的表現,沒有正話反說,沒有婉轉的詞語,沒有背後如何……全都是大白話。《紅樓夢》則完全扭轉了這種寫法,每一詞、每一句,背後都有曲折的意味和更深層次的東西。

曹雪芹的一支妙筆猶如龍跳虎臥,對於習慣了“單打一”的讀者來說恐怕是難於見賞的,甚至還可能大有“意見”。因為那支筆總是手揮目送、四照玲瓏,一筆做多筆用,言有盡而意無窮。

例如《紅樓夢》里的那副對聯:“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寶玉一看到又是人情,又是世事,忙說快出去受不了。其實這是反話。曹雪芹若是不通達人情、瞭解世事,哪能寫出這樣的小說來?

再看看《紅樓夢》中的每一件事、每一個人、每一種關係,又有哪個能輕易看透看穿?曹雪芹嘔心瀝血,批閱十載、增刪五次,方才著成《紅樓夢》,怎是普通讀者不花心思就能讀懂的?

近年來經常有對紅學的質疑,認為只是紅學家們造出的噱頭而已。若僅停留於《紅樓夢》的表象,那麼得出這個結論也不奇怪。但《紅樓夢》根本是一門偉大的學問,需要用心了看、往深處探,非常人所能達之。

這也是《紅樓夢》研究者們在苦惱的:究竟該用什麼辦法,才能把《紅樓夢》更好的講給那些腦子里有一大堆疑問卻無法解決,兀自對專家指手畫腳、七嘴八舌的普通讀者們呢?

03

問世間情為何物?全在這《紅樓夢》中!

《紅樓夢》里把寶玉這塊女媧石為何墮入紅塵、入世歷煉說的很明白了。他要到人間去“受享一番”,去嘗嘗兩位大仙說的“榮華富貴、吃喝玩樂”的樂趣。這是一種原始的慾望,在日後人間的真實經歷中被寶玉發現全然不是這麼回事。

他漸漸地開始明白人是怎麼回事、人世是怎麼回事;來到這個世上,要承擔什麼責任、履行什麼義務;最最重要的,是要該怎麼對待別人。這也是曹雪芹所要表達的核心,一生所無法忘掉的根本——人的“情”。

這和《三國演義》《水滸傳》里的情都有著根本區別。石頭來到人間,最開始是為了私慾、為了受享。但在明白道理之後,它改變了,開始明白如何對人,明白要施予、要同情。哪怕自己能力十分有限,只能夠做到一點點,也要全部奉獻出來,給予別人哪怕一點點的安慰,使自己心裡安然。

曹雪芹這個大文學家在對幾千年的歷史文化的探索之中,最終悟到的是這樣一個根本性的“情”字。人如果沒有真情,就不可能有好的關係,也就不會有一個社會、一個民族總體的出路。

古往今來,“情”字常常被歪解,用“才子佳人”、“男女關係”來作解,實則片面。如果我們不能理解到《紅樓夢》背後深含的“情”,就不能理解到《紅樓夢》的內核,更別說明白曹雪芹用血淚研著墨寫出的良苦用心。

Categories: 芝加哥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