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時報訊)廣東,南部大省,這裡有領跑全國的經濟、車水馬龍的城市、日新月異的科技,一切皆在聚光燈下,吸引著大眾的視線。無論誕生了什麼新鮮事物,都能瞬間傳遍各界。
但人們可能還沒想到,廣東還有一座寶藏城市,具有另一番獨特風味。
它年輕。1994年才確立為地級市,是廣東最年輕的地級市。
它低調。城市三面為山脈環抱,自成一片風調雨順的世外桃源,當地人世代自給自足,埋頭苦幹,卻不誇耀自己。仁者樂山當如是。
它內秀,暗藏驚喜。和它的廣東兄弟一樣,對新鮮和差異化的事物保持著開放的態度,及時對時代變化作出回應。從農耕文明的稻米之鄉、亞熱帶水果之城,到海外貿易時代的海上絲綢之路珠江流域西江段重要古商埠;從工業化浪潮中的石城,到如今的極限運動勝地;無論是擁抱文明,還是回歸自然,它始終游刃有餘。
它就是雲浮。
在“觀景台”鳥瞰
認識一座城市的一般方式,不是翻閱書籍和旅遊雜誌,就是實地去走走。
但在雲浮,你還能享受第三種——從高空上一躍而下,穿越雲層,讓城市的全貌逐漸展現在你眼前。
天氣和空域允許的情況下,這裡每天的跳傘架次至少有8個,單架次跳傘人數13-15人,也就是說,雲浮至少被人從上空欣賞了100多次。
從雲端上俯瞰這座名為“雲浮”的雲端之城,聽起來就格外浪漫。
這些“觀景台”的遊客,會看到一個怎樣的雲浮呢?

雲霧之下,首先映入眼簾的可能是粵西大地的“龍圖騰”——北東—南西走向的雲霧山脈。
雲霧山脈長175千米,有80多座千米以上高山,山頂常有雲霧籠罩。隨著高度下降,可見它的支脈雲開大山中,有三列大山天露山、雲霧山、同樂山,挾持兩列同向谷地,自西北往東南方向延伸,高度逐漸下降,如同三道中原向南展開的翠綠門戶。三山圍護的中部,正是雲浮的所在地。
山是城市的原點。目前廣東省內發現年代最早的古人類遺址正在雲浮郁南磨刀山中。磨刀山遺址與南江舊石器地點群的發現,被列為2014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之一。這意味著,在60萬年至80萬年前當地就已有人跡。
優厚的自然環境,吸引古人類在此棲居。高山屏障,既是雲浮的天然防禦工事,又是雲浮氣候的重要調節器。這裡是國內唯一樹種郁南黃杞的故鄉,棲息著二類保護動物穿山甲、二類保護植物桫欏,埋藏著珍稀、巨大藥材,是巨大的天然種植庫。在人類只能靠採集生存的時期,大山就是無私的饋贈者。
進入農耕社會後,雲浮暖濕的氣候、充足的水源、適宜耕作的低窪地成為聚集人氣的保障。春秋戰國時代當地人就開始種植稻米。山地、丘陵富含有機土,最適宜種植亞熱帶水果。清代編撰的《明史》中就有記載:“新興橙,四會柑,他邑遠不能逮。”除了香甜的橙和柑,還有清代貢品新興香荔,以及如今聲名顯赫的郁南無核黃皮。南越國王趙佗初到此地時,也不禁被山中的清靜、豐饒吸引,結廬而居,何況民間百姓呢?
當下降至與山巔持平的高度,往下細看,就會看見掌握城市脈搏的水路。
水源出於山,靠山面海之地必有豐富水源。雲浮境內有三大水系:西江乾流水系、粵西水系和珠江三角洲水系。除了西江乾流外,集雨面積在100平方公里以上的河流共有30條,貫通全城。其中的羅定江和新興江,集雨面積超過1000平方公里,是境內兩條“主動脈”。
羅定江古稱南江,主源於信宜雞籠山頂,上游支流羅鏡河與太平河之間,有馬埒口峽谷,就像一扇窄門,形成激流,壯美無比。下游在郁南南江口匯入西江,江口有長2.5公里灣口,可供船舶停靠。
新興江出自陽春春灣竹山頂,長流145千米,在高要南岸注入西江,流程內森林密布,水量充沛,是天賜的水利。
水不僅是生命之源,還是對外交流的窗口。當歷史行至唐代,商業逐漸將世界相連。這片山中寶地以“雲浮郡”的身份,登上歷史舞台,長期擔任中原-楚地、中原-海上絲綢之路的通道。

南江邊上,船夫克服險灘,每日穿行運輸貨物。船上載來歐洲、亞洲地區的珠寶、香料和異域藥材,帶來至今受南江人喜愛的番邦歌舞,又大量運走絲綢、瓷器和茶葉。
貿易往來改變了生活,商業財富引來了更多住民,漸漸孕育出實力宏厚的商家大戶。至明清,大族聚居,漸成村落。郁南大灣鎮五星村便是一條商戶之村。如今村裡留下了可觀的商戶李氏大屋群,規模大、施工精,有精彩的灰塑、鑊耳附件,足顯氣派。
與外界的往來還引來了來自不同文化的新住民。明中晚期,雲浮曾遷入大量粵地原住民百越族人,他們帶來了廣府與客家文化,並在郁南連灘鎮西壩村一帶雜居,留下具有土客交融風格的古建築群。村中始建於清嘉慶年間的光二大屋。集防火、防盜、防洪功能於一身,是國內罕見的大圍屋建築精品。今天我們尚能通過這些建築,感受土客文化相遇時的熱鬧。
與地面的距離繼續拉近,這時,除了地表的水路,位於雲浮東北部的大斷裂,會突然闖入你的視線。
它是北東向的吳川—四會深大斷裂,是地層發育上的一條重要成礦帶,有豐富的非金屬礦藏。
在大工業時代到來之前,它默默無聞,誰能想到,它會托起一座城市近現代工業的基礎。
首先被人發現的,是雲浮的石料礦產。大理岩(雲石)、石灰岩、白雲岩、花崗岩(麻石)……琳琅滿目,還有石英石、砂岩等,共10多種,遍布全市。
雲浮最著名的石材,是被稱為雲石的大理岩,是廣東四大名石之一。經過加工打磨後,看上去宛如一幅中國山水畫,是真正的自然的鬼斧神工。
最初,明代時的雲浮人手工採石,在融合了中原、閩南石藝技術的基礎上發展出當地的特色石藝,將淳樸的石頭打造成家居精品。清末民初時,到海外謀生的雲城人帶回了西方浮雕技術,豐富了雲浮石藝。雲浮人發展出一套完整的石雕工藝、石拼圖工藝和裝飾實用工藝,其中石雕工藝尤勝,已成為南方石雕工藝的代表,被列入廣東非物質文化遺產。至今,傳統的石藝依舊代代相傳。
經過幾百年開採,雲石已成稀缺珍石。但是雲浮石城之名已顯,如今雲浮已是國內外石材貿易的集散地,是“中國三大石材產業基地”之一。

但讓雲浮步入現代工業時代的,不是雲石,而是1959年發現的硫鐵礦。
雲浮硫鐵礦儲藏量達208000萬噸,是全國最大、世界第二大的硫鐵礦場。1988年1月10日,礦場通過國家驗收,開始機械化露天採礦,成為國內最大現代化化學礦山。6000多人進駐其周邊的生活區,在這裡改換了生活方式,蛻變為“雲硫人”。隨著雲浮硫鐵礦業的飛速發展,市境建材、化工等工業也步入了快車道。雲浮正式轉型成新興的工業城市。
人類能夠停留在“觀景台”的時間並不長——如果參加高空跳傘運動,從3000米高空一躍而下,到最後的“腳踏實地”,這個過程一般不會超過10分鐘。大地的全貌將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向你完全展開,這就相當於在轉瞬之間,看盡自然與文明、農業和工業在雲浮大地上留下的歷史印記。這種猛然而來的衝擊,就是發現的感覺。你會醒悟:原來這座從來不張揚的城市中,有著如此多未為外人道的故事。
在原生態的山林間徒步
有人愛轉瞬間的體驗,也有人喜歡更注重細節體驗的探索。同為極限運動,徒步越野似乎是更多人鍾愛的選擇。
徒步越野,更正式的名字是越野行走,被引入中國的時間並不長,卻在短時間內征服了許多國人。如今,越野行走的主力軍——驢友數量眾多,驢友群體所標榜的價值觀,如體驗式旅遊、低碳出行、重視精神體驗等,已經為大眾所接受。但說到其中最基本和核心的理念,也是這項運動能保持強大吸引力的主要因素,應該是它強調走向戶外,與自然野性近距離接觸,翻山越嶺,探索未知領域。這對文明社會的住民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而在城市密集的廣東,談到值得征服的野性領域,可能帶來無限發現的徒步路線,資深的驢友一定會想到雲浮這幾條線路。
在徒步新手中最受歡迎的,當屬“廣東香格里拉”八排山的短期穿越路線。八排山位於雲浮羅定船步鎮,海拔1080.5米,到現在都沒有開發為景區,保留了原始的自然景觀。徒步者可以沿著八排山二級電站—機耕路—山路—水壩—松樹林—草原路線登山,大約2.5小時,就能到達山頂。山路是石子路,遇上乾泥沙還容易滑倒,對新手來說是場考驗。但是八排山的山頂,有著非常吸引人的獎賞——被稱為“天堂頂”的天然大花園。這是一片讓人豁然開朗的大草原,春季時綠草如茵,遍開杜鵑。有當地農民放養的黃牛點綴其間,構成恬靜的田園景象。秋季時芒草滿甸,也別有一番蕭索滋味。最早發現這片草原的驢友是什麼心情,我們不得而知。但這條線路風靡廣東驢友圈十多年,幾乎每個新手必刷,對驢友們來說,這一定是不容錯過的洗禮吧。

有一定徒步經驗的驢友,習慣了崎嶇的山路,不需要一直關注著腳下的地面。此時,他們就更有餘裕,選擇登山的時間,偶爾抬頭仰望,尋找天幕上的美景。也許羅定龍灣鎮這條中長途路線,正是一位追尋廣東最美星空的徒步者發現的。這條線路途經雲蓋山(又名風車山)-鴨兜山-石角,海拔都在900—1100米左右。一般徒步者在白天攀登,知道在雲蓋山上見白雲繚繞、風車成列;在鴨兜山上看優美的山勢和盆地;在石角感受廢棄的石屋記錄著曾有的人跡,享受小溪明淨、綠草如茵的恬靜。但對於喜愛“追星”的夜間徒步者,風車山還藏有另一種獎賞。晴天的夜晚,肉眼可見銀河閃爍,繁星映襯著風車的剪影,被盡收眼底。對城市人已成奢侈的夜空繁星,居然只需抬頭即可遇見,也只有山中的夜空能賜予我們這樣的驚喜。
當然,提到去雲浮徒步,還有天露山-水源山2天穿越路線。天露山海拔1250米,水源山海拔1137米,兩山之間是連綿起伏的山頭,芳草披山,沿途有漫山遍野的杜鵑花叢。每年清明時節,就會化身花海。
有驢友在網站上分享了走這條線路的美景。
“大家一路狂奔腳步慢不下來,約半小時全隊人馬達到一平台處……天空中掛著一輪圓月,美麗極了,當時還以為是太陽呢。”(網名:棄暗投明)

徒步越野伴隨著風險。
“路基本還是雛形,坡度可能已經達到70,茅草傷手臉,樹枝掛包衫,黃土打滑……不過,這種路也恰恰是驢子們最喜歡走的路!”(網名:古舊的老玉)
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人們還是會被前方的美景吸引,堅持前行。
登山隊在有隊員受傷後,也會根據情況輕重判斷處理方式。最後“調整隊伍行走方式,破鞋開路……減輕受傷隊員負重,大部隊繼續緩慢前行”。(網名:百變金剛)
山野和行走帶給人的快樂,只有親身體驗,才能領會。
“第一次感覺到作為一個攝影師的無力、蒼白,我無法用我的相機表達出我所見的那種大自然的壯麗磅礡,那種美妙的仙境,只能把它刻在腦海裡。”(網名: 山衣)
喜歡徒步越野的人,愛上的正是這種親臨現場、不斷探索然後有所發現的感覺。不過,徒步探索不一定只是種瞬間體驗,它也會產生許多副產品,可能會經過時間沈澱,與生活融為一體。
深得自然護佑的雲浮人,就是一個好例子:在漫長的時光中,將“登山”和“探險”作為一種本能沈澱下來,換了一種形式與雲浮人的生活融為一體。在雲浮人身上,就有著古代“驢友們”的印記。
山野自古就是民間採藥師的領地。進山採藥,是雲浮人的生活方式。走在雲浮街頭,隨處可見生草藥鋪子、地攤。它們的主人,通常也是大山中的採藥人。其中佼佼者,會被尊稱為“藥王”。他們懂得養山,採集時不去傷害藥材的根源;也懂得養生,利用草藥配合食療。草藥香,自古以來就是雲浮人生活里的煙火氣味。

雲浮人除了採藥,還採石。民間的採石人不只是大量採原料石材的匠人,還可能是追逐奇石、美石的鑒石家,長期在戶外攀山涉水,只為發現雲石這樣的獨特的美。有時候,他們還會成為地理髮現者。
上世紀八十年代,一個叫梁碧的採石工,就在採石過程中意外發現了雲浮知名溶洞——蟠龍洞。蟠龍洞,是山水相合碰撞出的地理奇觀。晚古生代時,當地山脈周圍為海水所沒。燕山時期海水退去,留下了沈積的石灰岩。在地表,石灰岩受天雨侵蝕,形成了石山峰林。蟠龍洞則是地下水在石縫穿行留下的天然溶洞。洞中有罕見的雪白色石花,有時而噴湧的地下間歇泉,還有古動物化石與古人類化石。
雲浮一帶的溶洞不會只有一個,新興禹崗村的天堂溶洞群有可能是中國最大的溶洞群之一。十幾個溶洞長的有千餘米,短則幾十米,洞腹內多長5—6米鐘乳石,並有“洞中有洞”奇觀,但均屬於未開發洞群。深山內部還存有什麼驚喜,我們不得而知。以蟠龍洞為代表的地下世界,還只是向我們展現了冰山一角。
雲浮,一顆鑲嵌在粵西山脈間的寶石,最後一塊中國大陸向南入海前的高地。和它的別名“石城”一樣,外表質樸,內在精彩。它的內外反差和鮮為人知,就是新鮮感的源泉。如果說廣深是聚光燈下的明星,雲浮可能就是純樸、帶著原生態氣息的田野男孩。
它可能是廣東最能給你新鮮感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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