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齒科工作了 48 年,曾想爲之貢獻終生,就像醫院退休的老院長那樣,工作到倒在治療椅旁。
但進入 2025 年后,我不再固執了。看著共同工作的青中年同僚們,他們比起當年的我,不知要成熟和幸運多少倍,對齒科新科技掌握的迅速,對新療法操作的嫺熟,對待病人勝似家人。因此,我終於可以全身而退了。比起心中的萬般不捨,我感到更多的是欣慰。
那個 6 尺高的查特. 陶波,35 歲,愛爾蘭籍美國人,完成兵役后,靠獎學金,完成齒科學業,從海軍齒科醫院退伍后,應聘到我們醫院。他說他喜歡口腔外科。我也曾在軍隊醫院工作過,瞭解這些軍醫的通病:持刀見血,立見療效,那才幹的過癮。於是,陶波被安排在急診部。那是,我想:陶波可能是個魯莽的牙醫。
那天冲進來的病人,是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口内外傷,上前唇破裂,兩顆門牙 1/3 的冠部脫落,根部也鬆動。病人被安排給陶波。其他醫生私下說:拔除兩顆門牙就好了,其它的修復不屬於急診治療範疇,留給病人事後自己考慮。但陶波采取的是保守治療。理由是:兩顆門牙的根部只是 2 度鬆動,又未傷及到髓腔,只需將鬆動的根部固定復位后,再將冠部做普通復原修復。
他先縫合上唇止血,再固定牙根,最後復原了牙冠部。3 個小時的治療完畢,病人對著鏡子,忍著仍腫脹和疼痛的嘴唇,笑著贊個不停。
事後,我曾和陶波再聊此病例。從醫院的經濟效益考慮,他的療法即耗時又收費低。陶波的解釋是:他先考慮的是病人的第一需求–馬上復原兩顆門牙。他能采取的最好辦法就是用最原始的,直接的,和實用的療法,讓病人得到他的需求。
雖然陶波最喜歡拔牙,但我把他的‘拔牙’稱爲‘拿牙’。他總是先用各種不同功能的挺子,把牙體與牙槽骨和骨膜充分分離,再用鉗子前後左右的扭轉牙體,最後,把完整的牙體“拿”出來。這種拔牙方法,對牙槽骨的損傷小,出血少,傷口愈合快,在整個拔牙過程中,病人也不會感到明顯的牽拉和疼痛。
幾個病例之後,我對陶波另眼看待了,他非但不魯莽,而且是手技高超的内科牙醫。當著其他醫生的面,我開玩笑說:陶波的療法,能讓士兵當天就返回前綫打仗。很多病人也説:難得男牙醫的治療如此細膩。但願陶波能成爲齒科的全科醫生,把他的内秀發揮到極緻。
還有那個樸素的路迪妮婭,32 歲,來自南美島囯的移民家庭。她成爲牙醫的經歷應該和陶波完全不同,但不妨礙她具有的學識及醫德和陶波一樣的優秀。她有著多數女性牙醫該有的優勢:不溫不火,不急不躁,很難想象她會手忙脚亂或發脾氣。儘管她的治療動作緩慢,但果斷且不重複,所以,無論多複雜的病症,她也不會拖延原定的治療時間,這可能就像俗話説的‘慢便是快’的哲理吧。
難得的是,凡經路迪妮婭治療過的病人,都想下次再約到她。我問原因,他們說:路迪妮婭的和藹交流和輕柔觸及,讓他們得到是躺在治療椅上的享受時刻,而不是恐懼,煩躁,和頭疼的糟糕經歷。即使情緒不穩或好挑剔的病人,在路迪妮婭的治療中,也被她哄的乖乖的。
好多次,我聼到病人們在被陶波和路迪妮婭治療後,自語的贊嘆:天呀,這技能是怎樣學的。
當然是從齒科學校學的,但不見得每個從齒科學院畢業的牙醫,都能變成陶波和路迪妮婭這樣的好牙醫,遇到了就只能算是好運氣了。
我在不同國家的不同齒科醫院工作,合作過很多牙醫,其中不乏醫德和醫技低下或粗魯的,比如:拔上牙,把對面的下牙砸裂。他們真該學學陶波的‘拿牙’拔牙術;一個單面齲,最後只能當三面齲充填;打麻醉找不准位置,只好加大麻藥量,造成治療完成數小時后,治療側仍麻木的不能正常吃飯。他們的眼力比路迪妮婭差太多。我曾面試過一些牙醫,問:為啥選做牙醫?
他們乾脆的說:來錢快。我不記的是否也問過陶波和路迪妮婭同樣的問題,但無疑的是,那些造成臨床治療失誤的,全來自那些想掙快錢的牙醫。自然的,路迪妮婭和陶波也考慮掙錢,但絕不是他們想成爲牙醫的首要動力。
能擁有路迪妮婭和陶波,是醫院和病人的福氣,更是我的。我終於可以放心的退休了。衷心預祝:更多的像陶波和路迪妮婭的這樣的被同事們喜歡,被病人們贊揚,如白衣天使般的牙醫們,源源不斷的降臨到每個齒科醫院。
寄自—美國 華盛頓州 西雅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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