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長在中國的北方城市,完成醫學學業后,到日本工作,又移居新加坡,然後去美國進修英語和管理課程。期間,和一位美國白人公民相識,相戀,再結婚,2000年定居美國,2006年歸化為美國公民。
其實,從1990年,我便因商務和旅游,常來往美國,但對美國的認識極膚淺。我傳承了曾在聯合國救濟總署工作的父母的印象:美國是個好國家,美國人善良。等自己定居美國,日日和美國當地人打交道后,才讓我看到了美國的内瓤,和以前所認爲的“經濟繁榮,公民平等,社會安定,良民素質”的“好國家和好國民”的美國,有很大的反差。
比如,在我工作的醫院,一職員在工作期間,和同事聊著天剪著指甲,被患者看到后投訴,醫院解雇了她。但數月後,她便趾高氣昂的回到了原來的工作崗位。原來美國工會幫她打贏了官司,理由之一是:她是少數族裔移民,開除她是對少數族裔移民的歧視。這讓我學到了:在美國,判斷一個人的舉止言行的對或錯,罰或賞,少數族裔背景是個必要的考量條件。
還比如,我去購物,在超市門前看到很多無所事事的街友,其中一位白人女性,比我健壯很多,向我討要25美分。我想了想,對她說:咱們做個交易吧,你幫我把這些購物袋提到停車場,你可掙1美金。她立刻大怒且開駡:你讓我幹活掙錢?你瘋了嗎?然後就是一串帶F和B開頭的髒話。我回到家,我對丈夫提此事,丈夫說:那些人是美國的弱勢人群,他們無需工作,政府福利養他們。丈夫還告誡我:少惹這些人,會被告侵犯人權。我這才知道:在美國,不幹活的人要比幹活的人,雖然會一輩子貧窮,但也會活的更所當然和理直氣壯。
還比如,我換到一家新醫院工作,按院方要求:我得立刻開始工作,但同時要在10天内,完成網上的新職員培訓課程,並通過考核。我一邊讓新工作儘快上手,一邊利用所有可利用的時間,3天就完成了全部要求。上報后,反被老闆數落,埋怨我用了私人時間完成了公事。我辯解道:我不在乎犧牲自己的時間。老闆反駁:我的言行和行爲,是不尊重醫院從政府為職員們爭取到的應有的福利,給其他員工做了坏範例。我壓著火,想起美國前總統肯尼迪總統提倡的:不問國家爲你做什麽,要問你為國家做了什麽。事後,丈夫給我的解釋是:現在美國的社會風氣是:聰明人從國家撈福利,傻瓜才為國家做義務貢獻。從此,我學會了公私分明和‘佔’便宜。
我剛定居美國,911事件便發生了。不久,丈夫拿到長假,帶我去歐洲旅行。一個月裏,我們游覽歐洲的很多國家。因丈夫是法裔美國人,所以我們想在法國多上一個月,但最後放棄了。因我們切身體驗到:偉大的美國人在國外並不像我們自己想象的那樣受人待見。另外,那時,恐怖組織滿世界的抓美國公民當人質,以此向美國政府索要贖金,這也讓我們意識到,置身美國以外的國家是不安全。那之後,作爲美國人的驕傲,在我心裏蕩然無存。
在美國本土的生活也不盡人意。以民主,自由,法治嚴謹爲榮的美國,并不比其他國家好:民選總統公然説謊;律師幫當事人編造證據;會計所告訴納稅人逃稅和避稅的方法;全身武裝的警察應付不了街頭惡人;偷盜少過90美金商品的賊是受法律保護的;總統可憑藉自己吸過大麻,便可在國内提倡大麻合法化;總統及國會選舉可人爲的操控;國會議員討論國家議案,只是按個人的好惡;政府出錢養主流媒體為他們的代言人;非法入境者,比我這個走合法移民程序的人更容易得到身份並立刻取得合法福利;以政治迫害為理在美國取得身份后,馬上歡天喜地的回本國度假;很多城市建設規劃項目,因預算再一再二再三的缺口,而拖延數年;等等。
有比較就有鑒別。我開始意識到:美國所謂的民主制度,法制系統,官僚體系,社會治安,經濟狀況,國民素質,生活水平,貧富差距,和一些腐敗的國家相比,也並好不到哪兒去。當然,凴自身好惡為事物下結論,會片面或忽略真相,特別是當今自媒體的普及,五花八門的信息,讓人難分真假虛實。我只好不聽不看不講,刻意遠離敏感的政治話題,無視社會風氣的好壞,每天忍受著社會氣氛中夾帶著的讓我不舒服的各種滋擾。隨著丈夫的退休,我便藉機辭掉了工作,和他一起離開美國,回到新加坡。
2006年中,我收到美國移民局的郵件,問我是否自願加入美國籍,我猶豫了。我父母的意見是:美國終究是個有民主根基的國家,根兒還沒爛,就會再出現像華盛頓,馬丁羅德金,肯尼迪那樣的傑出領袖人,或許會變囘以前的或更以前更好。在家人的鼓勵下,我開始準備入籍考試。備考期間,學歷史出身的美國丈夫,自然成爲我的指導老師。但他卻很驚訝:很多考題,他都答錯了。於是,入籍備考成爲我們夫妻兩人的事。我時而感到不平:外國人要通過考試才能成爲美國公民,而美國出生的人,自然就成爲美國公民,那衡量他們是不是合格的美國公民的標準又是什麽呢? 但我時而也感到欣慰:我是自願成爲美國公民的,但丈夫則是由他父母替他選的。丈夫自嘲並寬解道:除了印第安人,美國公民都是移民,只是移民時間的早晚而已。
2006年底,我隻身返回美國,通過考核和面試,宣誓成爲美國公民。那天,我對自己發誓:要對得起美國公民身份,做個好美國人。此後,我開始用公民的視角,觀察和評價與美國相關的大小事,包括關心歷次的美國總統選舉。
我雖經歷過幾次美國總統大選,但都是跟丈夫瞎跑看熱鬧。2008年大選來臨時,我習慣的問丈夫:選誰? 丈夫笑說:你是公民了,無需隨我。那年,我首次以美國公民身份,獨立思考后,把選票投給了歐巴馬–我當時心目中的馬丁路德金。
但歐巴馬不是馬丁路德金,美國及與美囯相關的國際狀態也沒在他當總統的几年裏變好。丈夫也很失望,說他還是想去國外工作。我當然同意,並計劃:在我自己的工作合同到期後,也不續簽了,去國外和丈夫團聚。
2016年,美國地產商Trump出現了,為當年的大選增添了很多未知和疑惑。我開始只是欣賞Trump有當總統的派頭,還被丈夫譏笑:女人注重外表。聽了Trump的多場演講和專訪后,我也不以爲然,涉及到Trump話題時,我也只是用輕鬆的口氣問:大嘴巴又說什麽了?隨后跟著大夥一起譏笑他。
但隨著對Trump的更多瞭解,我被他出色的家庭成員,非政客本色,直率談吐,商業治國方針,讓美國再偉大的理念所打動。我身邊很多人說:Trump是個好人,但不合適做總統。那又有誰是現成的做總統的最合適的人選呢?沒人能確定,能確定的只有:美國的現狀不能再繼續了,需要改變!那或許一位異類總統是歪打正著呢? 於是,我的第二次選票,完全由自己做主的,投給了Trump。
我是在最後一天,到投票站投的票。當時很多報社記者,隨意向選民提問。我不掩飾的說:我投Trump。當前國内的不良狀況,説明政治家未必是總統的最佳人選,那就給非政客的素人Trump一個機會去試試吧。
Trump贏了那年的選舉!作爲他的選民,對我的選票的負責,我開始關注他的4年執政的點點滴滴。丈夫開我的玩笑:去競選議員吧。但我骨子裏還是厭惡政治的,也沒給自己設黨派立場,只是就事論事。雖日後我也看出Trump的很多性格缺陷,而導致他認錯人,說錯話,辦錯事,走錯路,吃了虧,但我仍支持他到底,因我不想讓我的選票變廢紙。
如我所憂,Trump執政的4年,并沒完全達到選民的預期。雖美國在各方面略有改變,但政治素人從政的弱點在Trump身上凸顯:任人唯親,幼稚組閣,輕信於人,口無遮攔,思路善變,違規出牌,等,加上在野黨對他固有的敵視,逼得Trump不得不把主要精力和時間,放在頻換内閣人選,防身邊人的背叛,糾正自己的不當言行,回擊對他個人的攻擊,而無法有效的落實他的具體的商業式的治國蹊徑。失望之際,我沮喪的放棄了2020年的選舉權利。丈夫說:沒必要在選對選錯或不選上自責,埋頭享受個人生活吧。
當埋頭沙堆的鴕鳥不是我的個性,我的直覺是:Trump沒那麽糟,4年時間,也不足以定輸贏,該再給他機會。但卸任后的4年,劈天蓋地的全是對Trump的譴責,清算,還被判罪坐牢。我堅信我曾經選的人不是那麽的壞,也找不出他成為坏人的理由呀。拜登執政的4年,似平穩獲贊許,但人人都懂的‘聰明人之舉’: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與此同時,這4年,給足了Trump的沉積時間,也形成了有力的Trump效應,他的支持者,甚至一些反對者,有了足夠的時間,去理解他的初衷,接受他的理念,看到他的努力。肯定有很多人如同我所想:如當年Trump贏得連任,趁熱打鐵,説不定他能做的更好。
2024年,Trump果然捲土重來,但不再是政治素人,帶著他重組的優秀競選團隊和最現代化的數字競選模式。4年的沉澱,他的支持者們也成長的更理性和睿智,包括我。
2024年總統選舉開跑后,我的電腦保持24小時開機,沒睡過囫圇覺,每天在得意和詛喪中折騰。有好消息,高采烈去上班,有壞消息,藉口請假,24小時等最後確認。我收看了Trump的每次鼓動大會,去瞭解他的新舉措和新承諾。當然,也想過他可能敗選,特別是當Trump遭遇到一次次暗殺未遂后。我困惑過:是我們這些盲目的支持者們,把Trump拖入危險境地吧?另外,Trump性格缺陷仍在,每當他製造出突兀的不當言行,我都替他不齒,當然也成爲對手攻擊他的把柄,但轉念想:這正是他的可貴之處:具備著常人都有的俗氣,反而更容易引起選民的共鳴,從而厭惡並遠離那些‘政治正確’的虛僞的專業政客。我想:本色既是本錢。
隨著選舉日的臨近,看著Trump突圍出一個個死胡同,衝破一次次群攻,脫離困境,化險爲夷,峰回路轉,好似他的命由他而不由天更不由他人。我能做的就是為他祈禱。我的祈禱奏效了!Trump再次贏了!
很多人對Trump的存疑是:一個被判坐牢的罪人,有資格當美國總統嗎?這想法是貽笑大方了。南非的曼德拉總統,就被判過刑坐過牢,但沒妨礙他最終成為改變南非,乃至改變世人心態的偉大總統。已年過花甲的Trump,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被理解,被諒解,和被信任,當然也要保有存疑。給他機會,去兌現他對國民做出的承諾,我們則要義不容辭的充當他在4年執政中的監督員。
4年彈指即逝。Trump可不是坐辦公室,當官耍威, 修身養神的總統,他在日當月,月當年的工作。作爲他的支持者,我們也不能卸甲歸田,坐等承諾的兌現,而要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中,盡一個美國公民應儘的本分和義務,和Trump共同努力,讓美國社會更安全,國家經濟更富裕,國民生活更幸福,最後,重拾世人對美國的尊重。
近70歲,我原以爲就此昏庸等死,沒想到又遇上Trump不安分的4年。我不確定是福是禍,但確定:我選了他,就要和他站在一起,面對來自各方的誤解,指責,背叛,攻擊,誣陷,當然更想聽到贊美之聲。好在Trump已千經錘百煉,他的支持者也司空見慣,具備了相應的免疫力和抵抗力,只等4年後,定輸贏。
Trump年,注定不會按部就班,更不會循規蹈矩,但注定會讓人人不寂寞。
寄自 美國 華盛頓州 西雅圖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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