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頭條

大千世界:中國人到底有多愛“龍”?

(芝加哥時報訊)故事是這樣開始的。

公元 724 年,凜冽時節,朔風呼嘯,夜幕降臨。

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來到大唐邊塞。


他想象著古來之地的戰鼓狼煙、無數亡魂的塞外邊關,仰看空中冷月,不禁感慨萬千。

霎時間,彷彿是這個古老民族的無數靈魂,匯聚在年輕人胸膛。

名傳千古的詩句,借其之口,奔湧而出: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在這思接千載、神馳萬里的名句之後,接下來的兩句,你可能會更加熟悉——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這個年輕人,就是王昌齡,他的這首《出塞》,成為刻進每個中國人 DNA 里的詩句。

詩中的「龍城」,今在內蒙古赤峰境內(另有說法認為在蒙古國中部地區)。

而「飛將」,即大漢王朝的飛將軍李廣(一說衛青)。

也許千古冥冥中,龍城,乃至“龍”這個字眼,就與這個民族深深綁定。

因為一千多年之後的某一天,龍城中重見天日的那條「龍」,同樣引發了無數傳奇故事——

中國神話中記載,真龍常常幻化為海魚和飛鳥,在人間穿梭,輕易不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

龍非池中物,乘雷遇上天。

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歷經千百年歲月之後,可能是難忍寂寞,可能是懷念天空,龍城內外,暗流湧動。

終於,在 1971 年,有一個叫張鳳祥的農民來到赤峰市翁牛特旗賽沁塔拉。

他沒有像王昌齡那樣吟詠出流傳千載的詩句,卻在做工挖土時,揭開了“中華第一龍”的神秘面紗:

它叫碧玉龍,是紅山文化出土玉器中體積最大、級別最高的考古實物。

你看這條龍,它又大又高,就像它的價值,又深又遠:

標誌著 6000 多年前西遼河上游,就已然形成對龍的圖騰崇拜,是我們中華龍文化的重要象徵。

我們先來看碧玉龍的外觀——

集龍頭、蛇身、豬鼻、馬鬃四種動物元素於一體。

其蜷曲成 C 形,像是甲骨文中的“龍”字,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可言喻的神聖與威嚴。

碧玉龍微微蜷曲著身體,似乎正在積蓄力量,馬上就要騰空而起,直衝霄漢。

一句話總結:美得與眾不同,狂得清新脫俗。


碧玉龍已經存在 6000 餘年,靈氣中滿載著人類發展的信息和足跡。

它歷盡滄桑,卻依然氣勢遒勁,給人一種昂揚向上的騰飛之感。

先民們賦予它如此完美的藝術形象,這對中華尚玉傳統的形成、發展,以及對後來的龍圖騰都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

碧玉龍的可貴之處也在這裡,屈原有詩雲“ 鳥飛返故鄉兮,狐死必首丘。”

當紅山玉龍在龍城重見天日,再度騰飛驚艷世界時,我們這個民族,也尋到了幾千年前的根。

紅山碧玉龍於 1971 年出土後,曾被送往日本、美國、英國等各國展出,獲得好評如潮。

人們稱譽它為“中華第一龍”、“華夏第一龍”乃至“天下第一龍”。

如今,它被正式收入中國國家博物館,成為國家永久收藏的一級文物。

遠古人類的每一點微小進步,都是以千年來計量的。

經過 2000 餘年的漫長旅程,到 6000 – 5500 年前的紅山文化時期,那時的先民面臨的生存壓力,可能一點都不比現代人小。

當先民仰望星空,看著星河密布,就開始想啊,個體的力量終究是渺小的,要戰勝自然環境存活下來,團結才是力量,那要如何才能實現族群的團結呢?

這時,先民中的“互聯網人”終於站了出來,有人表示:

格局首先不能輸,要想做人上人,就得先找到神上神。

所以要應付下一個千年的新場景,需要開發新打法,佈局新賽道,找到族人的痛點!

顯而易見,龍就是主要抓手,因為它將整合上古各種神獸的頭部資源,吃透崇拜心智,形成祭祀合力,佈置神器矩陣,實現圖騰破圈,形成了從崇拜到祭祀的生態閉環,成為我們生存下去的最牢固的護城河……

聽懂掌聲!

翻譯成人話就是:我們要搞個龍圖騰來號召大家啦!

而這一搞,就是幾千年的史詩歲月——

龍,凝聚、積澱、蘊藏、體現著一代代祖先對這個世界的認識、理解和審美。

世界上沒有哪個標誌能像龍一樣,如此集中彰顯中華文化的特色、中國人的精神。

東漢傑出的語言文字學家許慎,在《說文解字》中,對「龍」字作出了簡練完美的詮釋:

“龍,鱗蟲之長,能幽能明,能短能長,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潛淵。”

這一金句解釋,無疑給龍披上了一層豪橫的神秘色彩。

從碧玉龍兼收並蓄的外觀來看,龍最初可能是從一些上古人類所懼怕或崇拜的動物演變而來。

而當這些動物被神化、被做成符號來進行崇拜時,圖騰就誕生了。

上古時期的碧玉龍不再贅述,當時間來到先秦時,龍化身龍紋,出現在各種青銅器之上。

由於當時的王朝十分重視宗教與巫術,所以龍紋常被用在祭祀儀式當中,或佩戴在身上起到闢邪作用。

也正是這個時期,龍作為統治階級象徵出現。


來到秦漢之後,帝王與龍的關係更為緊密。後世對秦始皇有“祖龍”之說。

而劉邦則宣稱自己由龍所生,他當上皇帝之後給自己編了段「炎帝之子」出身,非要跟「龍」元素沾個邊。

至此龍的形象變得威風凜冽,再加上技術與生產力的進步,龍紋愈發細緻。

眾所周知,唐朝是佛教盛行的時代,印度神話中,有種怪物叫那迦,身形似蛇,有行雲布雨的能力。

由於造型和中國龍相似,所以進入中國後直接被翻譯成了龍,兩者相互影響融合,於是掌控雨水的四海龍王出現了。

這時,龍在中國民間的地位進一步提高。

到有明一代,雖然皇權對於龍元素的使用極其敏感,不准民間濫用五爪龍。

但大家給龍剪掉了一個爪子,又在其基礎上加魚鰭魚尾變身「飛魚」。

總而言之,像龍,但又不違法,你能拿我怎麼著?

足見當時龍已然成為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圖騰。

不過,當時間來到近代,隨著百年屈辱的國史,這條古老巨龍,將再次迎來新生——

如果你觀察每一個中國人的內心,會發現,他們似乎生來就具有某種無可排遣的民族情結。

這不僅僅因為我們綿延千年的文化,更因為近代所遭受的百年屈辱。

其實在民國以前,縱觀這片土地數千年的歷史,你會發現,人們根本不懂什麼叫國家。

這裡只有“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一說,而沒有國家興亡一說。

這裡有的只是自身所處的“天朝”與周圍附屬國的區別,其次朝代的不同,對民眾來說,只是換了不同的統治者: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直到 1840 鴉片戰爭,列強入室,奴我同族,外患內禍,瘡痍滿目,金甌被其踐踏,生靈任其屠戮。

綿延百年的屈辱近代史,讓這個國家,差點亡國滅種。

那時我們的龍圖騰,被外國侵略者畫成了梳著長辮、癱倒在地的羸弱形象。

“東亞病夫”的招牌,我們背了很多年。

時間來到二十世紀前半葉,中國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1942 年,一條蘇醒的巨龍,從聞一多先生所著的《伏羲考》中,石破天驚,騰空而出!

聞一多先生認為,華夏大地之上,曾有一個強大的部落將蛇視作圖騰。

而該部落通過戰爭吞併了一個又一個小部落,同時將對方的圖騰特徵兼並到自己的圖騰之上,最終融合出龍的形象。

這種說法曾風靡一時,被廣大熱血民眾所接受,雖然理論上有很多矛盾之處,但當時的中國,需要團結的力量與民族自豪感。

而龍圖騰此時作為民族標誌出現,則正好給了人們一個凝聚的理由。

史實證明,團結起來的中國人,任誰,都不可戰勝。

後來的故事,我們都無比熟悉:

中國人戰勝了侵略者,在這片古老土地之上,挺起胸膛,建立起了一個真正屬於人民自己的國家。

面向未來,心懷往思,不是雄獅,不是猛虎,何以立身,唯有巨龍。

其實龍圖騰說到底,就如同中華民族在數千年的歷程當中,所傳承下來的精神一樣:

天破了,我們自己煉石去補。

當疾病肆虐,我們嘗遍百草尋找解藥。

洪水來了,我們用盡一切辦法去疏濬。

大山擋住了去路,我們就用雙手鑿出一片天地。

在補天治水移山填海逐日之上,我們總能隱約看到巨龍騰空的身影。

對這個世界瞭解越多,就會越愛自己的民族。

回頭望望,滄海茫茫。

千百年來,龍這一圖騰,就像無數生活在這片大地之上的人們那樣,在歷史的裹挾中體會著命運二字的激蕩。

千古烽煙散盡,當人們回顧自己國家的歷史時,我們慶幸找到了“中華第一龍”騰飛的故鄉。

1979年,一首《龍的傳人》,風靡華人圈,和碧玉龍所展現的面貌一樣,昂揚向上,朝氣蓬勃。

今天,在東西方文化對峙與交融中,對於巨龍腳底下成長起來的我們,對於黑眼睛黑頭髮黃皮膚的我們,那句歌詞恰似我們傳承千年的心聲——

巨龍巨龍你擦亮眼,永永遠遠地擦亮眼。

Categories: 芝加哥頭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