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時報訊)這是月季成為北京市花的第39個春夏。當“月季項鍊”出現在北京環路上,搖下車窗,將一路繁花定格於手機相冊,分享到社交媒體“感謝那個決定在北京環路上種月季的人”,成了許多人的默契時刻。
這些月季花分布在北京環路的隔離帶和大街小巷的綠籬中,5月是它們開得最艷麗、妖嬈的時候。
它們被稱為:路邊的浪漫。
還有被治癒的人說,要“謝謝那個決定在北京環路種月季的人”。
5月的路邊,集中盛開的月季花,短暫地治癒了被班味兒嗆到的打工人。
同時,也在磨煉著他們的意志。
有人專門跑到北京市政府官網的領導信箱去問:北京綠化帶中的月季到底種的是什麼品種?
這些被5月月季治癒的人,沿著花道一路拍拍拍,慢慢發現北京比以前更好“遛”了,除了月季的紅,路邊也有了越來越多的綠,以及驚喜。
以前,每當有南方來客質疑北京是綠化荒漠,花開得稀稀拉拉,樹一年有4個多月不長葉子,在北京生活的人只能一邊頻繁點頭,一邊認輸。

現在,他們硬氣起來了,數據也信手拈來:北京環路、主要聯絡線及重點街區一共種了300公里月季,有各類月季2000多萬株,各大市政公園還有月季近百萬株,全北京居民平均一人一株還多。
截至2023年底,北京公園數量達到了1065個,人均公園綠地面積16.9平方,是深圳的134%。
北京全域森林覆蓋率已經達到了44.8%,城市綠化覆蓋率達到了49.3%,生態空間(林地、綠地、濕地)的比例超過了70%,成為國內綠化率排行第一的城市。
公園在北京居民生活中扮演的角色越來越重要,尤其是拆牆透綠之後,跳廣場舞的、直播的、遛娃的、運動的、遛彎放鬆的,都有了各自的空間。
在經常逛公園的“京圈”中,甚至有一種現象:出六環的次數少了,公園成了郊區的平替。
一到週末,朝陽公園的湖邊、草坪上、樹林里,就鋪滿了各式各樣的帳篷、墊子,有人還會在樹間掛上吊床,拉開折疊桌、沙灘椅,拿出水果、零食、飲料,或者只是對著天空飄過的雲發呆,不用魚竿去釣一段難得的休閒時光。
有人說,公園是城市的靈魂。你如果沒有去過馬爾代夫,那你可以先去朝陽公園的湖邊坐坐。如果你沒有時間去三亞,你也可以在溫榆河公園的湖邊沙灘上待上一天。如果你不知道威尼斯的樣子,不用去歐洲,亮馬河就可以滿足你。
史鐵生的《我與地壇》中有一段優美的文字:“去它的老樹下或荒草邊或頹牆旁去默坐,去呆想,去推開耳邊的嘈雜理一理紛亂的思緒去窺看自己的心魂。”
有人秉著膜拜和考古的精神去找那一片老樹和頹牆,結果卻意外地發現了地壇的“海”。
那是一面被歲月斑駁了顏色的磚牆,陽光穿過樹林不均勻地打在牆上,灰色的磚面和白色分縫隙在視野中鋪開,加一點濾鏡,它就變成了一片海。背靠樹林、面對牆,有一個長條椅,坐上去之後,鋪滿眼前的都是浪漫。
有人特意去打卡,在那坐一坐,“南邊那一大片古樹,坐一會兒整個心都安靜了。”
逛公園曾經是北京居民休閒生活中最低等級的存在,也是老年人幾乎可以獨享的自留地,當北京居民被全國人知道在“假裝生活”的時候,也從來沒有人會用北京有這麼多公園可以休閒來反駁。
但現實就是,現在越來越多的年輕人把時間耗在公園,他們用6個字形容這一過程:質疑,理解,加入。

緊鄰大廣高速的望湖公園內,涼亭里是老年樂器班的地盤,湖邊經常被攝影愛好者佔據,對面廊道上孩子們在追逐玩耍,樹林邊的草坪上有人在拍視頻、做直播,另外一邊的廣場上有人在打羽毛球,有人在玩輪滑……一切都自然而然。
除了冬天,北京人總能在公園裡找到一片屬於自己的生活片段,它可以是3月的芽,4月的花,5月青草上的帳篷,6月湖邊的涼風,7月的知了,8月的荷花,9月的雲,10月的紅葉。
在公園裡,你可以看到一個四季分明的北京,以及這座城市生活節奏最慢的一面。
逛公園的人多了,一些中介和樓盤還專門跑到公園裡去發廣告,廣告上寫著:買房子,就是買生活方式。
從被人嘲諷,到被人羨慕,北京的“公園之旅”始於2001年。當年,《北京市城市綠化事業“十五”規劃和2010年遠景目標》出台,其中規定:今後北京每條街道都要建設街區公園。
2002年,《北京市公園條例》正式出台,給北京的公園建設制定了幾個硬性規定:新建居住區必須建設公園;城市道路兩側、河道兩側,應結合周邊環境建設公園;舊城區改造、新區開發應當規劃建設公園;並鼓勵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組織投資建設公益性公園。
此後,北京一方面對城市核心區公園進行改造維護,另一方面,在城區和郊區之間規劃“綠化隔離帶”,形成環城區綠化帶,而郊野公園就是建立“綠化隔離帶”的主要形式之一。
在北京奧運會前一年,北京第一批郊野公園正式登場,古塔公園、東壩郊野公園、將府郊野公園、京城梨園等15個新建公園建設完成,北京市一共投資了4個多億。
2008年奧運之後,北京市的公園建設並沒有減速,到了2012年,北京已經有各類郊野公園70個,從2007年啓動建設開始,平均每一個月就會誕生一個中大型公園。
隨著越來越多的公園建設完成,北京已經變成一個被公園環抱的城市,預計到2024年年底,北京的公園綠地500米服務半徑覆蓋率將達到91%。這意味著北京幾乎每個板塊都有自己的公園。

在“小”規劃中,北京的公園鑲嵌在每個片區中,但在“大”規劃中,整個北京都在公園裡。
起初,北京的整體設想是以六環路為界限建設兩條綠化隔離帶,一條位於四環至五環之間,第二條位於五環至六環外1000米。實際上,第一條綠化隔離帶最早是為了防止城市攤大餅而設置的,但北京在房地產黃金時期快速外擴,第一條綠化隔離帶的角色漸漸變化成了防沙和居民休閒。
以郊野公園為主的第二條綠化隔離帶,最早也沒有規劃太多休閒設施,因為它的主要作用是“綠化”,原則是“以野為魂,以林為體”,要求公園綠化面積不低於90%,高大喬木覆蓋面積不低於70%,不鼓勵大興土木建設和人工雕琢,所以它們的主要特徵是“綠”。在滿足“綠”的基礎上,才要求有一定的觀賞性,主要體現在通過開花植物、彩葉樹品種等植物種類的豐富度搭配上。
但後來,北京公園的“格局”越來越大。
為了增加色彩豐富度,北京引入了紫葉李、紫葉桃、金枝槐、金枝柳等大量彩葉樹種,2010年至2022年間,北京公園栽種的樹種增加到180類之多,同時可能也是國內大城市中引入樹種最多的城市。有些樹種還專門被從國外引入,如北美喬松、藍粉雲杉、北美圓柏、歐洲刺柏、挪威槭、銀白槭等,通過各種方式把彩葉林的種植面積提高到了260萬畝以上。
現在,北京建新公園時,選擇植物的首要標準之一就是:要有彩葉植物。
北京公園的樹種由此形成了一個獨特的進化史。最早,為了放風防沙,同時鑒於高溫乾旱的地理環境,北京綠化使用的主要樹種為楊樹、國槐、油松、柳樹、側柏等傳統的北方當地樹種。再後來,公園環、城市森林的概念被提出之後,白蠟、欒樹、海棠、欒樹、元寶槭、雞爪槭、黃櫨、槲櫟等種類被大量使用,形成多樹種、多層次、多色彩的森林景觀。
為了增加公園樹種多樣性,北京海淀等區還規定:單個樹種的栽植數量不超過樹木總數量的20%。

近幾年,為瞭解決飄絮問題和越來越普遍的花粉過敏,北京不斷對楊樹、柳樹、側柏等問題源頭樹種進行治理,並尋找替代方案。北京市區的第一大綠化樹種已經悄然從上世紀的楊樹變成如今的櫟樹。
但楊樹的耐旱、生長快、樹冠大、不易生蟲的優點很難有別的樹種替代,是北方大面積綠化離不開的種類。對此,北京專門從北京、河南、山東、甘肅等10余個省市收集、引進雄性毛白楊資源,培育無飛絮新品種。到2024年,北京已經儲備不飛絮優良楊柳樹苗木20萬余株,用它們逐步更換掉城市核心區既有的楊柳樹。
如果你在公園裡看到一棵楊樹上被畫了♀,則意味著它會被挪走,換上新的雄性不飛絮楊樹。
2021年2月11日,朝陽公園面向社會免費開放,也預示著原先為了防沙防洪綠化而建立的公園環,開始全面向服務市民休閒活動、提升區域環境品質傾斜,從規劃到公園的實際使用,都越來越重視居民的遊園體驗。
除了增加公園覆蓋率,一些大型公園也開始“加班”。2021年起,北京市屬11家公園在不同程度上延長了開放時間,平均開放時長達到了15小時,11家公園內的70處景區院落、展覽展館也都將延長開放半小時至2小時,平均每天開放10小時。
從市政綠化,到以園林綠化為主,同時滿足居民文化休憩、娛樂、活動的綜合性空間,這一思路的轉變,讓北京公園從初期的純“綠”,變成了引導居民走到戶外的健康生活配套,由此也改變了公園和居民生活之間的關係,這也是為什麼越來越多人選擇週末去公園的原因之一。
北京市官方公佈的數據顯示,2024年整個“五一”小長假,全市公園共接待遊客906.74萬人次,接近2189萬總人口的一半。
與此同時,公園+文化活動的組合也越來越多,實景演出、燈光秀、科普夏令營等活動被策劃出來。
朝陽公園還和泡泡瑪特聯合推出了國內首個泡泡瑪特城市樂園,一方面讓公園更加好逛了,另一方面也增加了公園收入,為免門票之後的運營維護減輕了壓力。

定位發生改變之後,長期生活在北京的人會發現,北京的公園越來越“開放”了。
2021年大批公園延長開放時間的同時,海淀、通州、順義三個區率先拆除了部分公園圍欄,將公園與城市道路慢行系統連通,形成一個“透綠”的開放式環境。2022年一年,北京拆除了近8萬延米公園圍牆,僅朝陽區就拆了52處公園圍牆。
對於居民來說,開放的公園才是好公園。2023年,北京市發佈《2023年北京市城市慢行系統品質提升行動工作方案》,其中指出:拆除公園的圍欄,促進城市綠道、濱水廊道等與慢行系統有機融合,新建公園原則上非必要不再設圍欄。
這意味著,公園開始“不設防”了,在心理上距離與居民又近了一步。
從“綠化”,到放鬆休閒空間,再到注重“共享性”的日常活動重要場所,過去20年左右的時間中,北京的公園發展歷程走過了兩個階段:增加數量、覆蓋率,和定位變化,從而一步步進入了北京居民的日常生活。
北京叫得上名兒的新公園大多是“拆”出來的,將工廠、村子、荒地騰退一塊,就綠上一塊,溫榆河公園、廣渠路生態公園都是這麼建成的,但隨著公園環體系逐漸完成,城市建設“窪地”減少,可用來建大公園的土地越來越少,小微公園的需求開始凸顯。
小微公園的主要形式為口袋公園和小微綠地,面積通常在上百平米到上千平米,位置緊鄰居民區、辦公區,服務半徑在300-500 米左右,方便市民在5分鐘內步行到達。
從2018年開始,北京將口袋公園和小微綠地作為提升公園綠地覆蓋率的有效補充,以“見縫插綠”的方式開啓建設。
在建設形式上,口袋公園和小微綠地也更加有多樣性,新區的口袋公園一般在片區整體規劃之初就已經確定,而老城區等人口密度較高的區域,則是通過對街角綠地的改造,或者對廢品收購站、小商街等市容市貌差、土地利用率不高的小地塊改造而來。

一家參與了多個口袋公園建設的開發企業表示,在北京,地塊條件允許的前提下,開發企業可以以代建方式參與口袋公園的建設,企業出設計方案,政府相關部門負責審核把關、驗收。在功能設置上,與中大型公園的綜合多樣功能不同,口袋公園對綠化率、彩葉樹種佔比也有要求,但主要聚焦於特定的休閒活動、如社區交流、體育活動、兒童遊戲和觀賞休憩等服務功能,同時強調共享和無界,需要與周邊路網系統和街道界面融合。
一些新板塊的規劃中會預留好街邊綠地,以滿足“300米見綠、500米入園”的森林城市建設要求。比如作為北京“好房子”模板的龍湖觀萃,項目東西兩側就近規劃了兩個共計近13000平米的口袋公園,企業在代建過程中按照要求,栽種了白蠟、金葉國槐等彩葉植物,提升觀賞效果,同時以“讓體育、文化等公共設施與公園綠地結合佈局”為指導,設有籃球場、乒乓球場、兒童區、寵物區等豐富的活動區域,充當周邊居民的“綠色會客廳”。
媒體數據顯示,到2023年年底,北京建設了“小而美”的口袋公園和小微綠地323處,人們有了更多可以飯後散步的街邊空間。
規劃升級之後,北京將形成“一屏、三帶、九廊、多片區”的生態空間,在二、三、四環將形成“環城花廊”,五、六環將建設“環城彩林”,以及100處平原大美林海和100條美麗的“城市畫廊”;同時,因地制宜建設城市公園、小微綠地等各類公共空間,形成大、中、小、微四級公園遊憩綠地體系,讓2000多萬北京居民沈溺於遠山、近林、家門口的公園。
在快節奏的大城市生活中,能治癒打工人的緊張神經的,除了money,只有難得的鬆弛感,一次“公園20分鐘”,一個5分鐘可達的公園,已經成為打工人的“常備用藥”。
企查查數據顯示,截至目前,我國現存公園管理相關企業30.46萬家,其中北京現存1.54萬家,在用自然治癒上班族的賽道上,位居全國各城第一位。
北京打工人,也因為有了更多的公園可逛,才有了更多的真實體感,以及對生活過程的熱愛,對未來的好奇和期盼,就像地壇之於史鐵生,它不僅僅是一個公園,而是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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