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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美國:西方最受尊敬的華人女神,98歲再創歷史

(芝加哥時報訊)5月5日,98歲的華人演員在星光大道摘下第2811顆星星,成為好萊塢星光大道之星最年長的獲獎者。

她的星星,被特意安在老搭檔詹姆斯·斯圖爾特之側,隔壁是華裔傳奇女星黃柳霜。她就是盧燕。

 

她是首位在好萊塢電影中有對白的中國女主角,也是首位華人奧斯卡的終身評委。

她把《音樂之聲》帶入中國,也在《喜宴》還未成名時無條件出演。

美國前總統里根稱她是“好萊塢的中國明珠”,大眾說她是“傳奇”。她卻說,自己只是個沒演夠戲的老演員。

可所有看過她演戲的人都知道:

盧燕,本身就是一部無法複製的代表作。

01

一生太短,不演不甘

1927年,盧燕出生於北京,她的母親李桂芬,是中國第一代女老生。

比孟小冬還資深,是余叔岩、言菊朋那一輩的朋友。

她從小泡在戲台子邊,耳濡目染,學的是京劇,愛的是文藝。

1937年,她的父親早逝。

那一年,她才11歲,剛剛學會背整段的《虹霓關》。

母親與梅蘭芳夫人福芝芳是金蘭之交,於是母女二人搬進了梅府,住了9年。

梅蘭芳親自教她學戲、教她做事。她也因此成了梅蘭芳的乾女兒,梅葆玖口中的“燕姐”。

她第一次登台,是在上海黃金大戲院演出《虹霓關》,那時她才14歲。

可惜演完這出戲後,母親卻搖頭:“你的嗓子條件不好,也不機靈,往後你就在學校好好地念書就好了。”

就這樣,她沒有成為“女梅蘭芳”,而是被推上了另一條路。

抗戰勝利後,盧燕進入上海交大讀書,主修財務管理,同時也是學校話劇團的主力演員。

除了學業和演出,她還在大光明電影院兼職做“譯意風(earphone)小姐”——在放映英語片時現場同步翻譯成國語。

沒有劇本、沒有字幕,憑一遍預看片記住所有對白,再在黑暗的播音室里用聲音表演每一個角色。

“弄到後來,有些人來買票,專門指定說‘我要買盧小姐(做翻譯那場)的票‘。”她笑著回憶。

這個“兼職演員”的經歷,也許才是真正點燃她內心火苗的那根火柴。

可她的人生,並沒有一帆風順。

1947年,她隨家人去了美國,先落腳夏威夷,再輾轉到洛杉磯。

最開始,她放棄了學業,為生計奔走。

她做過記者,寫杜魯門和麥克阿瑟的中途島會面,也為宋美齡獻過花、拍過照;

她當過小學老師、醫院化驗員,也做過夏威夷皇后醫院的預算主管,靠心算做賬,一路升為“第三把交椅”。

可即使日子安穩了,事業也有了,她還是覺得不快樂。

“我每天去上班,坐在那兒和數字打交道,覺得很枯燥,很不快樂。我還是想念做演員的感覺。”

02

做演員,不分早晚

31歲那年,盧燕做了一個決定——從頭再來。

她的丈夫半信半疑:“好萊塢的美女成雲,你那麼老了再開始,我想機會不大。”

母親卻不再反對:“你既然這麼喜歡,那就去試一試,孩子我幫你帶。”

她報名進入加州帕薩迪納戲劇學院,是全校第一個中國人。

兩年後,她成了當屆最優秀的畢業生,在畢業大戲《八月茶室》里擔任女主,連日裔觀眾都驚嘆她“日語說得像東京人”。其實她是靠錄音反復揣摩學來的。

畢業後,她憑借這部戲被推薦去試鏡,拿下了人生第一個好萊塢角色——在《飛虎嬌娃》中出演一個東方酒吧女郎。

導演一開始不肯用她。她換了裝、試了戲,最後只說了一句:

“我只認識你一個人,如果我沒有一個工作,就拿不到演員證,就不能再找其他的工作,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試一試?”

這一句話打動了導演,也拉開了她在好萊塢幾十年的奮鬥之路。

1950至60年代的好萊塢,華人演員是最尷尬的存在。

他們要演中國人,但不找中國人演;他們要東方形象,但只當它是異域符號。

盧燕,成了那個象徵性“黃種女人”的候選人。

她在美劇《Cheyenne》《槍戰英豪》中跑過龍套,也在《死馬騎手》《中國娃娃》等片里飾演“飯店老闆娘”“洗衣房阿姨”“啞巴寡婦”——所有她從未在中國真實生活中見過的中國人。

因為當時“外國人不瞭解中國,就難以寫出深入複雜的中國女性角色。”

盧燕也不是完全順從。

每一次演戲,她都在努力把這些“扁平臉譜”變成真實人。

導演要求她低眉順眼、唯唯諾諾,她堅持:“真實的中國人不是這樣的形象。”

盧燕的認真在好萊塢片場贏得了好名聲:她台詞背得滾瓜爛熟,表演自然生動、不卑不亢,極其專業。

她的勤奮讓人記住了她的名字,“One Take Lisa”,盧燕一條過。

但在銀幕上,她依然只能當“背景”。

直到1960年,一部叫《山路》的電影改變了一切。

《山路》是一部黑白片,講的是中國抗戰時期的故事。

盧燕第一次作為女主角站在鏡頭前。她有台詞,有名字,有背景,也有情感。

業界驚訝於她的表演:“從容,自然,可愛,生動,使人改變了過去對中國女性的陳舊觀念。”

可票房卻一塌糊塗。

彼時的美國觀眾,哪會願意掏錢看一部“黑白的中國抗戰故事”?

盧燕第一次在好萊塢“做主角”,卻也是她第一次被現實打臉。

第二年,她參演馬龍·白蘭度自導自演的《獨眼龍》。

白蘭度欽點盧燕和自己演對手戲,贊她“自然純樸”。

但在後期剪輯時,盧燕的戲份被一刀一刀剪掉。

最終,電影院上映版里她只剩下兩個鏡頭,電視版更是連影子都沒了。

她沒有哭,也沒鬧,只是默默收拾行李,轉身回到了華語影壇。

“我一直覺得,自己在好萊塢並沒有什麼作品。因為在我演藝的黃金年齡,沒有遇上黃金時代。”

03

那些錯過的和沒錯過的

60年代後期,盧燕將重心轉向華語電影。

1970年,她憑《董夫人》斬獲金馬獎最佳女主角。

美國作家亨利·米勒看完後評論,“她的表演,集美麗、魅力、華貴、莊嚴於一身。”

邵逸夫看中她的氣場,讓她首次出演慈禧,沒想到一演成名。

從此“慈禧專業戶”的稱號,她再也甩不掉。

盧燕一共演過4次慈禧。

每一次,都有人說她演得比歷史還真實。

在盧燕看來,慈禧的命運,一部分被裹挾,一部分被誤解,她有手腕,亦有無奈。

盧燕常從女性角度研究慈禧,對其飲食、書畫、收藏甚至化妝技術瞭解頗深。

不靠道具,不靠裝腔,只靠一個眼神,一個頓挫,就能撐住整個畫面。

在美國,盧燕不僅演戲,還做事。

她是最早將《音樂之聲》《米老鼠和唐老鴨》等作品引入中國的聯絡人;

她將《拾玉鐲》《牡丹亭》等經典昆劇翻譯為英文,在大學教授,巡演,傳播中華文化長達28年。

她也是奧斯卡歷史上第一位華人評委。1994年起,她成為奧斯卡金像獎終身評委。

李安、陳衝、鞏俐、鄔君梅……在他們走入好萊塢、登上國際舞台之前,盧燕都是最早看見並引薦他們的那個人。

她在李安還是學生時看了《喜宴》的劇本,說:“這個戲只要你拍,我就願意來演,不要片酬。”

在鞏俐還沒有在西方出名時,她說:“很可惜,這出戲(《菊豆》)當時(在美國)沒有人代言,沒有人宣傳,假使那個時候她能出現的話,這個金像獎一定是她的。”

但她從不自居伯樂。

“其實我沒有做什麼實質性貢獻。他們都是有才華的人,他們的成功是自己創造出來的。

我只是在他們還沒有成功的時候就看到了他們。”

04

如果她的人生是一部戲

那後半場才是真正的高光

2005年,78歲的盧燕登上了舞台劇《如夢之夢》的台北首演舞台。

她飾演顧香蘭——那個歷經大半個世紀風雨的傳奇女人。

台詞密集,時間超長,一演就是8小時。

演完後她自評:“我覺得還沒有做到盡善盡美,台詞方面功夫還不夠。”

9年後,大陸版《如夢之夢》籌備,88歲的盧燕再次受邀回歸。

她沒有推辭,也沒有怯場,從彩排到演出全勤,連演三天,台下觀眾起立鼓掌,眼含熱淚。

盧燕說:“希望到90歲還能再來演,一眨眼,夢想成真了。”

《德齡與慈禧》在2008年首演時,她已是82歲。

2019年巡演時,93歲的她依舊堅持背台詞、定妝、站滿場次,不假手替身。

在盧燕面前,劉曉慶也要後退三分,氣場全減,發自內心贊一句這是“生命的奇跡”。

她說她的遺憾是:“在我最風華正茂的年齡,一直沒有人請我。”

可正因為遺憾,她才一直追,追到快百歲。

她年輕時一度被母親看輕——“從前我的母親說我太笨了,她不讓我進演藝這一行,說我的腦子太簡單了”;

也被丈夫質疑——“他說你現在多大了,你老想著你會演戲”;

好萊塢更是連正眼都沒瞧過她。

可她自己知道,那個熱愛舞台的女孩,一直在心裡。

她等了30年,熬過家庭、育兒、喪偶的艱難,終於在60歲那年,在華語電影的鏡頭前、在華人觀眾面前,當了一回真正的“盧燕”。

2019年,話劇《德齡與慈禧》巡演時,她接受採訪說:

“我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什麼作品,希望未來還能繼續有機會在舞台上演戲。”

她的眼睛亮得像30歲。

2024年5月5日,98歲的盧燕在好萊塢星光大道上,接過了屬於她的那顆星。

這是星光大道第2811顆星,她是最年長的獲獎者。

她的星星被安排在詹姆斯·斯圖爾特之側,緊鄰美籍華裔女演員黃柳霜。

這兩位華人先行者,如今在好萊塢的街頭並肩站著。

盧燕這一生,戲沒演完,台沒下過,夢也從沒散過。

在時代忘記她之前,她已經早早刻下了屬於自己的光影印記。

盧燕這兩個字,遠不止是一個演員的名字。

她是京劇世家的傳人,是梅蘭芳的義女,是白先勇眼中的“玉卿嫂”,是好萊塢最早講中文的中國面孔,是李安、鞏俐的貴人。

她演慈禧,演母親,演漂泊一生的貴婦,也演每一個背影里藏著執念的中國女人。

她用一生告訴我們:優雅不是年齡的對抗,而是始終不肯向命運妥協。

台詞背不動了就練,腿站不穩了就撐。

別人說“你老了”,她卻說“我還在這兒”。

哪怕走到人生的最後一場戲,仍然燈亮、台上、心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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