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時報訊）近年間，同學或前同事相聚時，“子女留學” 往往成為繞不開的話題。一個客觀事實是：相當一部分人的子女要麼正在留學，要麼處於準備留學的階段，且多數選擇美國本科留學，而非碩士階段。

與 10 年前不同，彼時人們談及子女留學，語氣中滿是驕傲、愉悅與樂觀 —— 孩子能考上排名靠前的海外高校，本就值得自豪。如今，多數人卻面露愁容，天價學費與生活費、畢業後的迷茫前程，以及充滿不確定性的未來，讓他們倍感壓力。短短數年，中產家庭對留學的態度為何會發生如此劇烈的轉變？

01 留學人數持續下滑，現實因素成關鍵

數據最能直觀反映趨勢：近年來選擇留學的學生數量不斷減少。

從高校留學意向調查來看，2019 年至 2024 年的 5 年間，多所知名高校的出國（境）深造人數均出現明顯下降。其中，北京大學 2024 年本科出國（境）深造人數為 641 人，較 2019 年的 818 人減少超 21%；清華大學 2019 年至 2023 年出國人數降幅達 28%；“國防七子” 之一的北京理工大學出境深造人數更是減半；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復旦大學的海外升學人數同期也分別縮水 28.57% 和 17.70%。

5 年前，中國父母對留學趨之若鶩，如今卻避之不及，核心原因在於 “現實”，這可從多個層面展開分析。

首先是難以承受的留學成本。以中國留學生青睞的哥倫比亞大學為例，其學費已漲至每年 7 萬美元。美國本科留學的平均學費普遍在每年 5 萬美元以上，再加上住宿、生活等開支，一年 10 萬美元成為最低消費。4 年下來，40 萬美元（約合 300 萬人民幣）的花費已成標配。

中國中產家庭的資產構成中，房產佔比極高，現金儲備相對有限，“賣房供子女留學” 成為不少家庭的選擇。但如今，“房產能否順利出售” 成為擺在許多家庭面前的難題。

其次是畢業後的發展困境。英國 BBC 此前調查顯示，美國 H1B 簽證中籤率從 10 年前的 50% 降至如今的 14%-25%，且這一數據面向全球申請者，並非僅針對中國學生。如此低的中籤率，讓留學生通過留美工作收回成本的可能性大幅降低，多數中國留學生畢業後不得不選擇回國發展。

然而，回國就業同樣面臨挑戰。要在國內職場中收回 300 萬的留學投資，不僅需要漫長時間，還需具備優質人脈與極佳運氣。如今，“海歸” 已不再具備當年的競爭優勢，國內就業市場的排序清晰可見：考公熱度遠超其他路徑，其次是國營企事業單位與教育機構，再之後是互聯網大廠，最後是普通私企。在前兩條路徑中，海歸幾乎沒有優勢；互聯網大廠的穩定性存疑；普通私企則需與每年 1500 萬應屆畢業生競爭，在薪資、工作時長、人脈等方面展開激烈內卷。無論選擇留居海外還是回國發展，留學生都需面對殘酷的競爭壓力，300 萬的留學成本極有可能成為 “沈沒成本”。

02 十年逆轉：留學紅利的消失與時代變遷

十年間，留學從 “改變人生的路徑” 變為 “充滿風險的選擇”，根源在於時代的變遷。

十年及此前的二十年里，留學之所以能成為重要機遇，核心是得益於 “時代紅利”，而這一紅利與更早的 “高考紅利” 一脈相承。

1978 年改革開放後，社會對受教育人才的需求極度迫切，工業化、城市化與現代化進程急需大量高等教育人才填補缺口。因此，1978 年後的二三十年里，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群大規模向城市遷移，快速完成了城市化的人才填充。這批進入城市的人群，並非一定具備更高智商或更優秀品質，更多是因為家庭條件相對優越 —— 能夠承擔學費、無需長時間從事農業勞動、可進入優質高中接受高考訓練，這便是 “高考紅利”。

加入 WTO 後，中國開啓發展升級之路：外資湧入、互聯網崛起、全球化成為發展基石。此時，享受高考紅利的群體已難以滿足全球一體化的需求，市場急需具備語言能力、全球視野、先進管理知識與技術儲備的人才。儘管通過高考成長起來的群體逐漸掌握話語權，但在全球政府談判、技術引進、管理接軌、自動化生產等技術性操作中，他們往往力不從心。在此背景下，“海歸” 成為時代急需的人才，“留學紅利” 隨之而來。

當時，沿海城市的外向型經濟結構普遍需要海歸填補產業接軌與升級的人才缺口，同時，海歸也契合了社會整體的全球化轉向 —— 文化、娛樂、影視、生活方式、健康醫療等領域均需全球化人才參與。而在全球化浪潮下，美國等發達國家同樣需要瞭解中國的人才，因此 H1B 簽證中籤率居高不下。可見，留學熱潮的興起，並非源於家長的先見之明，而是社會全球化轉型為海歸提供了廣闊空間。高考紅利與留學紅利，共同構成了中國時代變遷中的兩大重要機遇。

03 全球格局調整：留學環境的全面收緊

2025 年 5 月，特朗普與哈佛大學的相關爭議尚未塵埃落定，但留學生已明確成為受影響群體。事實上，美國收緊留美簽證並非趨勢，而是已然發生的現實。2024 年 8 月初，美國國務院調整留學生免面簽政策，只是簽證政策變化的一個縮影。《經濟學人》報道顯示，2023 年美國對中國留學生的拒簽率已達 36%。

對學生與家長而言，留學是關乎人生走向的重大選擇，但在政客眼中，教育交流不過是政治博弈中的微小棋子。更深層次來看，政客的決策也受全球地緣政治格局變遷的影響 —— 全球化時期，人才與人口的全球流動是核心特徵，彼時人才多從新興市場流向發達市場，從欠發達地區流向發達地區。

這一趨勢帶來了複雜的影響：美國、歐洲、澳大利亞、日本等發達地區迎來大規模人口遷入，例如歐洲的穆斯林人群、美國的拉丁裔與亞裔人群。從本地居民的直觀感受來看，移民擠佔了工作機會、侵蝕了社會福利、影響了社區安全。因此，減少 H1B 簽證配額、收緊簽證政策、驅逐非法移民成為不少國家的選擇，這一趨勢並非僅由特朗普個人意志決定，而是全球格局調整的必然結果。

值得注意的是，簽證收緊、移民政策調整並非美國獨有，全球多個發達國家均在發生類似變化，留學環境的整體收緊已成為不可逆轉的趨勢。

04 理性看待留學：在時代夾縫中尋找個體機遇

綜合來看，對中國中產家庭而言，留學已不再是十年前實現階層躍遷的捷徑，甚至難以保障現有階層地位。300 萬的留學成本極有可能付諸東流，且部分留學生因缺乏國內教育背景、受西方教育體系影響，難以適應國內內卷激烈的職場環境，最終可能淪為 “躺平啃老” 的 “海廢”。

不過，一個客觀現象同樣值得關注：當前美國 AI 領域中，近半數人才擁有國內本科教育背景或中國背景。這說明，留學之路雖愈發艱難，但並非毫無機會，只是留學的目的與過程已發生根本改變。

從人格塑造、知識體系構建、人生目標探索、職業規劃發展到個人理想實現，部分國外高校仍具備國內高校難以比擬的優勢。天賦固然重要，選擇 STEM（科學、技術、工程與數學）領域的留學生，依舊擁有更強的競爭優勢。對子女而言，找到與自身個性、特長、理想相匹配的專業方向，才是留學的核心意義。

目前，美國、加拿大、歐洲、日本等國家和地區並未完全對中國留學生關閉大門，但無論是學業深造還是畢業後留居，機會窗口都在不斷收窄。只有真正追求卓越、具備獨特優勢的人，才能在激烈的競爭中脫穎而出，在全球化轉型的狹窄縫隙中實現成長。美國不僅需要人工智能人才，也需要物理、醫療、烹飪、影視等領域的專業人士，關鍵在於：申請者是否是市場真正需要的人才。

全球化逆轉的大環境難以改變，但個人命運仍掌握在自身手中。曾經依託留學紅利 “御風而行” 的時代已結束，面對時代變遷，個體的力量或許渺小，但通過認清時代趨勢、找准自身定位，依然能在時代的夾縫中找到屬於自己的發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