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芝加哥時報訊)最近,又有一則慘劇,讓留學生家長揪心。紐約長島一名17歲的華裔高中女生,在失蹤數日後被確認離世。更令人痛心的是,她選擇以臥軌自殺的慘烈方式結束了自己的人生。
這個消息傳出後,很多人都難以接受。在同學和老師眼中,該同學成績名列前茅,同時還是一名出色的運動員。到底是什麼讓她在花樣年華走上不歸之路,我們不妄加猜測。
難過的是,這樣的悲劇一直在重演。我們曾收到一位家長的留言。
她的孩子在倫敦留學,自己也一直陪伴在身邊。在這段時間里,她目睹、聽聞了不少留學生的心理崩潰事件。尤其是那些學業成績本就優秀的孩子,出國後卻因為環境、壓力或孤獨而出現嚴重的心理潰敗。
2025年發佈的一項最新研究顯示,2015至2024年間,國際留學生的焦慮、抑鬱症狀以及自殺意念的發生率呈顯著上升趨勢。
圖表中監測了四個關鍵指標,呈現出明顯的上升趨勢,尤其是在2020年之後:
顯著焦慮(Clinically significant anxiety – 深色線):

在2021-2022學年達到峰值(接近40%),隨後略有回落,但仍保持在35%以上的高位
顯著抑鬱(Clinically significant depression – 淺藍色線):
最高峰出現在2021-2022學年(約37.5%),目前穩定在35%左右;
自殺意念(Suicidal ideation – 灰色線):
雖然比例低於焦慮和抑鬱,但也從早期的約5%翻倍增長至約10%,並在過去幾年維持在這一水平。
在各大社交平台和新聞報道中,我們也不斷看到有關留學生的心理困境、甚至有人走上絕路的消息。起初,我們以為是出國留學本身導致了孩子的心理問題;但慢慢發現,很多問題在出國前就已存在,只是出國經歷放大或加速了這些隱患。
更令人不解的是,為什麼似乎總是那些成績優異、看似無可挑剔的好學生,最容易“中招”?
“從沒想過,留學會讓我走進精神科”

剛到美國的時候,我合租的室友就是一個看起來近乎完美的留學生。她本科畢業於國內top2高校,然後來美國讀碩士、畢業後是學霸的她順理成章讀博。
剛認識她的時候,我覺得她是一個很“不典型”的學霸,因為她不僅學習好,還活力滿滿,總是笑著幫助我們這些新生熟悉環境,每個週末都會在公益機構做志願者,給流浪漢發飯。她看起來堅強、樂觀,好像生活中沒有什麼難題可言。
熟悉之後,我才知道,從留學第二年起,她就一直在看心理醫生。出國後,她長期失眠、食慾下降,注意力難以集中,常常無緣無故地自責和負罪。
她形容自己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掙扎,卻始終看不到岸。最折磨她的,是那種“光鮮外表與內心煎熬不匹配”的孤獨感。成績依舊優異,學習和科研表面上維持著完美,但私下裡,她常常獨自蜷縮在被子里,默默哭泣。
讀博後,症狀更加嚴重。
最極端的時候,她一握筆手就會顫抖,連最基本的學業操作都變得困難。幸運的是,她的導師是一位細心且關心學生的白人女導師,建議她去做心理咨詢、看精神科醫生。
一開始,她害怕被貼上“神經病”的標籤,猶豫了好一陣子,但內心的煎熬最終讓她邁出了這一步。靠著定期心理咨詢、接觸外界活動來分散學業壓力,她慢慢恢復,逐漸過上了相對正常的生活。
那時,我才真正明白,留學生的痛苦並不是矯情、無病呻吟。許多留學生嘴上笑著、表現得無所謂,但在微笑背後,可能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心力交瘁。
尤其是那些履歷漂亮、成績穩定、在國內一路被視為“成功樣本”的學霸。他們習慣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完成目標中,卻很少被鼓勵停下來理解自己的情緒。長期以來,成績成了掩蓋問題的外殼,也讓壓力、焦慮和自我懷疑被不斷延後處理。
可以說,不是出國讀書造成了留學生的心理問題,而是一群優秀的孩子,心理本來就生病了,留學只是讓它爆發出來了。
留學是孩子心理問題的“放大器”
2022年5月,普林斯頓大學的一名21歲華裔學生Jazz Chang的遺體在學校卡內基湖被人發現;同一時期,普林斯頓大學已經發生了三起學生自殺事件。
這幾個自殺的孩子,有一些共性:他們天資聰穎、興趣廣泛、成績優異,有的多次參加校內外活動,有的屢次獲得獎學金,有的距離畢業不過數月的時間。
除了普林斯頓大學外,據統計,過去10年里,已經有超過20位耶魯學生自殺。其中包括來自中國的大二學生Luchang Wang、亞裔學生Rae Na Lee等優秀學生。

雖然目前並沒有官方數據專門統計患有心理問題、或走上絕路的學生在成績層面的具體分布情況,但從諸多媒體報道中,我們能看到,長期處於高學業壓力和高自我要求狀態下的學生,更容易出現焦慮、抑鬱等心理問題。
換句話說,成績優異並不意味著心理更強大,恰恰相反,那些習慣了“必須優秀”“不能失敗”的孩子,往往更難承受環境變化與挫折帶來的衝擊。
出國讀書之所以容易讓心理問題被放大,很大原因就是留學本身就夠難了。年紀輕輕,一個人扛著行李跑到地球另一端,從零開始生活,沒有熟人,也沒有現成的靠山,學業、生活、語言、文化差異,全都得自己摸索。
在這種環境里,不少留學生還背著一句常常被家長提起的話:“家裡為了供你留學花了多少錢。”對很多人來說,這句話就是無形的壓力,讓留學生不敢停下來、也不敢承認累。稍有挫敗就會開始怪自己:是不是自己不夠優秀?是不是自己不夠堅強?
加上,還有一些難以言說的因素,比如融入感。
“融入不了一點”可能是所有留學生對身居海外最大的感受。和華人朋友聊起來這個問題,無論是留學生、還是已經在國外工作的朋友,大家的感受都是:多數外國人都挺友好,說話客氣,偶有不那麼動聽的表達,也談不上歧視。但要說真正融入,卻始終差了一層。

首先是語言。
雖然能正常交流、也能談笑風生,但發音、表達習慣和思維方式終究與母語者有距離。語言不僅是工具,更是長期生活經驗的沈澱。那種細微的差距,會在不經意間提醒你:你不是自己人。
其次是生活經驗的斷層。
許多日常話題、共同記憶、成長背景,我們只能旁觀式理解,卻很少真正參與。可以附和,卻難以共鳴;可以交流,卻難以深入。文化差異未必造成衝突,卻會製造距離。
其實執著於強行融入的留學生並不多,但待久了會逐漸意識到:國外的課堂上談多元與包容,社交場合里大家禮貌而熱情,群聊里信息不斷刷新,可真正置身其中時,卻常常感到一種微妙的疏離。那種表面的友善讓人短暫安心,卻又在深入交往時顯出邊界的狀態,很容易讓人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感、消耗人心。
而對於好學生來說,留學之所以更容易造成心理問題,除了上述理由外,還有教育體系和評價標準的變化同時發生帶來的衝擊。
學霸的崩潰
首先,學霸通常把“自我價值”與“成績表現”緊密綁定。
從小習慣拿高分、被認定是“優秀”的人,成績是衡量自我價值的重要標準,容易在遇到困難時產生“我不夠好”的內在批評。當他們在留學環境中面臨:課程難度提升、與更優秀同齡人競爭、英語和文化障礙、評價體系不再透明或不再憑考試成績,這種不再“以學分論英雄”的環境,反而更容易觸發自我懷疑、焦慮和完美主義壓力。

在藤校中一直流傳著stress culture,將學習置於優先項,甚至優先於吃飯、睡覺和運動。在壓力文化之下衍生出了各種隱藏的“潛規則”。
比如,哥倫比亞大學有一款叫做Free Time Calculator(時間管理計算器)的工具,它的作用是幫助學生合理規劃一周的時間,把上課、學習、睡眠、生活等時間都安排進去,幫助你看清自己實際剩餘的自由時間。
據統計,哥倫比亞大學的學生通過Free Time Calculator計算後,每天大約只有5%的休閒時間,不到1.5小時。
在“人均學霸”的好學校里,曾經的學霸也顯得“平平無奇”,自然壓力徒增。
第二,海外留學,學霸不再是聚光燈下的人物。
在國內,只要你是學霸,幾乎可以“橫著走”,被同學羨慕、被老師“保護”、受眾人誇贊。但是,這個待遇在國外可能會失效、或者說學霸的待遇會減弱。
在Reddit上,有個帖子討論美國高中是否存在受歡迎學生?
網友們分享了對“受歡迎孩子”的看法:通常是運動隊成員、拉拉隊、或家庭條件不錯的學生。這些人受歡迎,多與他們的魅力、外貌或社交能力有關。

學霸也有,但絕對不少校園“受歡迎群體”中的主力人員。
美國心理學會(APA)首席科學家Mitch Prinstein教授的研究指出,高中時期的受歡迎程度分為兩類:
好感度型(Likeability):
這類學生擁有真誠、信任和包容他人的品質。他們讓身邊的人感到被重視和安全。
地位型(Status):
這類學生通常是校園裡的“風雲人物”或“酷小孩”。他們擁有很強的影響力和權力,但不一定被大家真心喜歡。
以美國高中學業的壓力來看,能做到成績好的同時、還維持住上述二者其一的學生並不多。
到了大學,情況有所不同。大規模校園裡幾乎沒有全校皆知的“人氣王”,只有在小圈子中因身份或活動而知名的人,比如運動員、社團負責人、兄弟會/姐妹會成員或社交媒體影響者。他們被更多人認識,往往源於共同興趣、社團活動或朋友圈的聚合,而非外貌或成績。

換句話說,“受歡迎”取決於你參與了哪個群體。對於習慣了埋頭學習、性格內斂、又難以融入的東亞學霸來說,這種環境格外具有挑戰性。
最後,許多東亞家庭從小替孩子安排學習和生活,孩子習慣了依賴父母,只專注學業,缺少獨立決策的練習。
到了海外,從選課、作息到社交活動,一切都得靠自己做決定。過去擅長執行任務的他們,面對無數選擇時常感手足無措,也因此容易在生活自理和社交適應上產生心理困擾。
當這三件事同時疊加時,出國讀書的好學生很容易遭遇心理危機。
Julie Lythcott‑Haims是前斯坦福大學本科生院助理院長,她在著作《How to Raise an Adult》中提到:
一位芝加哥私立學校的校董曾問同行:你認為貴校的家長是更希望孩子在耶魯抑鬱,還是在亞利桑那大學開心?對方估計,約有75%的家長會選擇讓孩子在耶魯抑鬱,因為他們認為情緒問題可以在二十幾歲慢慢克服,而名校學歷一旦錯過,就無法重來。
這背後折射出的,是很多家長對成績的過度執著,而對孩子的情緒健康關注不足。留學就是一面放大鏡,把這些隱形的心理問題顯露出來。家長能做的,不是掩蓋這些問題,而是趁早關注、修補,讓孩子在面對挑戰時有一個牢固的底盤。
比如,家長不要一廂情願“為了孩子好”送娃出國,尤其是要根據家庭經濟情況量力而行。
我在社交媒體上看到一個留學生的吐槽:“爸媽花了100萬送我出國,我卻只想回家。”
博主的父母從她七年級開始就送她出國走讀,如今她已經大一了。在這幾年里,父母為她的教育投入了大量金錢和精力。最近,她想向家裡要些錢,打算稍微裝飾一下自己的宿舍,結果媽媽拒絕了,併發了一通微信,大意是:家裡為了供你出國讀書真的花了很多錢,我們自己也是一分錢掰成兩分錢用,沒辦法再給你額外的花銷。

這讓她不禁質疑:普通家庭送孩子出國讀書,到底值不值得?她自己每天吃飯也不敢點貴的,課程結束後就宅在宿舍,朋友邀約出去旅行,她也沒錢參加。讀了一學期,她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沒學到,父母花的錢也沒得到回報。
乍一看可能會覺得這個孩子不懂事,從七年級到現在,父母給她的教育投資少說也有三、五百萬元了,竟然還覺得不知足。
但是,當孩子越長大、對自己的家庭境況有了瞭解、和周圍的同學有過對比後,那種自卑又無奈的心情其實是在所難免的。這不僅僅是“抱怨”,它折射出留學生在海外獨立生活中承受的多重壓力。
經濟上,他們獨自面對學費、生活費和零花開銷;
心理上,又背負著“家裡為了供我出國花了多少錢”的隱形負擔,每一次挫折都被無限放大。
家長期望他們優秀,社會又強調獨立自律,而他們自己可能只想要一點平凡的安全感。長期累積,這種壓力會引發自責、焦慮和孤獨,甚至抑鬱,遠比表面上的抱怨複雜得多。

所以,作為家長,千萬不要一廂情願送孩子出國,或者“隨便”和孩子問一句“要不要出國?”就拍板決定了。出國對“甲方”家長和“乙方”孩子都是人生大事,要讓孩子深刻瞭解家裡的情況、他可能面對的困境、家裡送他留學付出的代價、對孩子的期待等等,全方位瞭解後再做決定。
比如,比起家長反復詢問孩子成績,更值得問的是孩子最近的狀態和感受。
成績只是結果,無法完整反映孩子的內心世界。哪怕成績暫時波動,只要家長能夠認真傾聽、理解他們的困惑和疲憊,孩子就會感受到被接納和支持,這種“情緒被看見”的體驗,比任何糾正或督促都更能幫助他們調整心態,建立心理韌性。
再比如,在孩子出國之前,家長就可以逐步把決定權、試錯權還給他們,讓獨立成為漸進的過程,而不是突然降臨的考驗。這樣能讓孩子在面對陌生國度的獨立生活時,有經驗和心理準備去應對挑戰,而不是一到海外就被完全拋入深水區,手忙腳亂。
對於花費巨大送娃出國的家長來說,需要接受這樣一個事實:花錢並不能換來孩子人生的高效和最優解,允許他們停頓、迷茫和調整,本身就是一種支持。

Categories: 芝加哥頭條





























-613x1024.jpg?lossy=1&strip=1&webp=1)



































-1024x839.jpg?lossy=1&strip=1&webp=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