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芝加哥時報訊)超前教育已經不是新鮮事。家長們越焦慮,越熱衷於搶跑。但搶跑埋下的惡果,可能最快會在三、四年級爆發。到底怎樣的節奏最適合孩子成長?答案藏在幾百年前數學家們的一個實驗里。
有人說,中產階級的娃,是中國學業壓力最大的孩子。因為他們的父母,是當代最不滿足於現狀的群體。
經濟學家德普克和齊利博蒂在《愛、金錢和孩子》一書中指出——
經濟不平等、教育回報高的國家,父母可能會更專斷、更“雞血”,更喜歡向孩子灌輸出人頭地的理念。
“中產焦慮”的蔓延不無依據。
90年代以來,貧富懸殊的差距迅速拉大,“少子化”又使得家庭對子女的人力資本投資大幅度增加,一方面這山望著那山高,對孩子的期望值提高,一方面現有的地位如到手的鴨子,擔心到孩子這代會飛走了,心態上更輸不起。
患得患失,進退失據的焦慮下,“搶跑”就成了中產階級父母最熱衷的教育行為。
01
中產階級家長的焦慮
正在揠苗助長地傷娃
中產階級的家長,是吃到教育紅利的。
最早一批從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身份,進入事業單位,擁有福利房、鐵飯碗的家庭,大多都是好好學習逆天改命的第一代大學生。儘管進入90年代後,工作不包分配了,但是人才市場上的“唯學歷論”,依舊使得大學生身份是香饃饃。

知識可以改變命運,在很長時間里,都是中國家庭信奉的育兒宗旨。
雞娃、刷題、搶學位,並不是這幾年才出現的。早在二十年前,第一批高知分子就打響了學業競賽的第一槍。只是那會的雞娃,都是關起門來的各自努力。
而來到如今諸國混戰、百家齊鳴的“戰國時期”,則是因為“普通大學文憑找工作已經不管用,985、211是標配,考研讀博才能出人頭地”,教育的軍備競賽不再只是考,還得考得更好。
內卷卷出了天際,不僅要求成績突出,還得多才多藝。
家長要求有多高,孩子的課業表就得有多忙。奧數、英語、國學等知識學科是必不可缺的,鋼琴、舞蹈、游泳、繪畫、航模、編程等才藝是鍍金添彩的,一個都不能少。
這一代的孩子是才藝最多、知識量最豐富、眼界最寬廣的一代,卻也是自由最少、玩樂最少、童年最少的一代。
國內一部紀錄片《起跑線》,7歲女孩湯笑嫣報了多少個興趣班?
她身後的海淀媽媽神情疲憊,卻又略顯自豪地回答——“從小到大,十幾個吧…… 我告訴你這不多,我有朋友的孩子從週一上到周日呢。”
“快點快點,來不及了”、“咱不能輸在起跑線”。從小到大,掛在媽媽嘴邊的這些話,從早上到晚,連軸轉的排課表,就是女孩成長的底色。看似豐富多彩的課表,實則單調黯淡的童年。
三五好友,爬山下水,摸魚摘瓜,跳皮繩、丟手絹、滾鐵環、跳房子、捅馬蜂窩,或者獨自一人坐在衚衕門口曬曬太陽,發發呆……這是許多70後、80後美好的童年回憶。基本撒野玩到初三、高三,才開始懸梁刺股衝刺一下。
但當70後、80後成為父母后,雞娃的列車裹挾所有人。學位房炒到了天價、好的幼兒園、托班都要擠破腦袋,甚至動用社會關係才能進去。“贏在起跑線”上的口號,掏空這代人的錢包,犧牲掉了孩子的玩樂時間。
李玫瑾教授曾經說過:
現代的孩子,每天早上七八點坐到教室里,坐到下午5點半,晚上回家寫作業要寫到11點半。週六、周日又被各種培訓班佔上了。這樣的生活不是一天,而是12年!
關鍵是,有些家長為了搶跑,2、3歲就開始送早教、上培訓班、做幼小銜接。犧牲掉孩子僅有的幾年無憂時光,把這12年延長再延長。
一眼看到頭的童年只有“卷”,孩子不抑鬱誰抑鬱?

02
搶跑為王?
催熟的尖子生,往往後繼無力
搶跑、雞娃、內卷,是一場沒有硝煙,卻殺人於無形的戰爭。
在這場戰爭中,家長們深信只要起步夠早,跑得夠快,就能讓孩子取得勝利,卻常常忽略了用短跑的戰術,指揮馬拉松的比賽,注定輸多贏少。
曾經80年代的上海,出過一位名叫張方的神童。13歲時就成為上海首位中國科技大學少年班學生,風光無限。在別人剛小學畢業時,他已經來到最高學府讀大學,妥妥贏在起跑線上。
但20多年過去了,這位昔日的神童卻連一份正式的工作都沒找到,偶爾還需要父親的接濟生活。超高的智商,滯後的情商,無法與人良好的合作,讓他在工作中屢屢碰壁。
後來接受採訪時,他聲音哽咽地說——“我最後悔的是沒按正常的年齡上學讀書,也不會讓兒子走我曾經的路。”
同樣的現象不只出現在他一位“神童”身上,著名的心理學博士賀嶺峰說過這樣一個現象——
“70年代,高考剛恢復那會兒,為了集中培養人才,中科大創立了少年班,招收了一群12、13歲的孩子上大學。
但目前過去40多年了,當初這群孩子沒有一個成為行業領袖。”
“少年班”的超前教育曾經風靡一時,卻在現實中培養出一群高分低能,連生活自理能力都欠缺,人際交往能力更是負分的“天才”。
不僅沒能讓天資聰慧的兒童獲得平衡發展,還剝奪了他們應有的童真和快樂,帶來了嚴重的身心傷害。
“拔苗教育”的弊端凸顯,到底是“培養人才”還是“毒害兒童”?
最終,經歷了一波又一波“口誅筆伐”後,13所大學的“少年班”在爭議聲中相繼取消,只留下中科大和西安交大。
賀嶺峰老師對此給出的評價可謂一針見血——
我們老覺得不要輸在起跑線上。但學什麼東西都有一個關鍵時期,早了也沒用,晚了也沒用。
你把孩子該學習這個能力的時間,用來做另一件事兒,他這方面的能力就沒有了。
比如上初中,孩子們很重要的一個任務就是社交。
但大人往往會跟孩子說:不要亂交朋友,你(專心)學習就行了。等他上了大學或是畢業後,父母就會發現問題嚴重了:這些孩子因為情商低,社交能力差,人際交往處處碰壁,最後惡性循環,慢慢把自己變成了社恐。”
大量催肥的種子雖然快速長大,但後期卻可能造就“空心病”的娃。
該學生活自理能力的時期,他們忙著練琴、下棋、跳舞;該培養與人交往能力的時期,他們忙著輾轉各個培訓班;該培養三觀和視野的時期,他們忙著升學、競賽、搶學位。
3歲的孩子學6歲的東西,6歲的孩子學15歲的東西,何時才是頭?為了取得先機而搶跑,後繼無力卻可能落後更多。
一輛只強調速度,忽略其他功能的汽車,在該轉彎時無法轉彎,在該剎車時不懂剎車,分分鐘就會偏離軌道,衝出馬路,掉落懸崖。

03
超前教育:看似走捷徑,實則是彎路
“一二年級不相上下,三年級開始分化,四五年級天上地下”,這是在小學階段流傳甚廣的一句話。
事實上,越是搶跑得快的孩子,越容易出現“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現象。看似遙遙領先的一二年級,到了三年級卻開始停滯不前,甚至倒退。
對此,耶魯大學曾經做過一項40多年的跟蹤調研,結果顯示:
人類行為的成長模式十分有規律。其中,9歲,是學習能力大幅度提高的一年。
9歲以前,學業的難度只是逐年增加一點點,9歲以後,卻是跨越式的提升。尤其進入四年級後,學習不僅難度劇增,而且要求孩子使用新的思維,新的抽象觀念,去思考和運用從前的舊知識,發展新能力。
而搶跑得越早的孩子,花更多的時間在死記硬背、提升知識儲備上,對想象力、創新力、邏輯思維、閱讀理解等能力的培養越欠缺。四年級後,成績山泥滑坡般大幅下降,恰恰是因為家長早期能力培養的方向錯了。
日本著名的腦科醫師、作家和田秀樹,曾經提出了“九歲之壁”的概念:
9歲後兒童的腦重增加就很少了,所不同的是腦細胞內部的結構進一步複雜化,大腦進一步趨於成熟。這個階段,分化孩子的不是知識儲備量,而是學習習慣、思維模式、行為方式的養成。
美國從1976年開始,持續跟蹤68個孩子的啓蒙教育,長達二十年。調研超前教育到底會帶來哪些好處和壞處。
這些密歇根州伊普西蘭蒂地區的孩子被分配到三種不同的課堂中:
A.傳統型:這類課堂不提前教授任何書面知識,以遊戲和實踐為每日教育與孩子互動;
B.混合型:擁有一套成熟的教育理念,選取美國高瞻型課程High Scope,在課堂中會做作業;
C.學科教授型:直接傳授知識,作業量大,有考試和分數區分,這就有些類似國內的課堂。
研究結果表明:4-10歲期間,A與B組的孩子學習水平差不多,而C組孩子有明顯優勢。超前搶跑為他們帶來了學業成績上的領先。
但提前學的優勢僅僅保持了幾年,當來到15-23歲期間,這三組孩子的學習成績,已經看不出區別。
但研究結果最顛覆我們教育觀的還不僅僅是搶跑優勢的有效期短暫,更重要是,只專注於學習和寫作業的C組孩子(超前教育那組):社交能力更弱,情感能力更低,更容易叛逆,抗挫折能力更差。
實驗的數據顯示:只進行學科教育的孩子,成年後更容易與人產生摩擦,患上情緒障礙。他們的犯罪率也比學齡前只遊戲,或者綜合學習的孩子高3倍。

無獨有偶,早在50年前,德國組織過一個大型追蹤研究:挑選50個以遊戲為重心的幼兒園,50個以學科訓練為重心的幼兒園作為對比樣本。結果發現——
超前學習的孩子優勢只能維持在4年級,之後就開始直線下滑,從成績到心智,遠不如同齡的孩子。
為此,德國制定的《基本法》中明確規定:幼兒園不准進行教授專業知識的原因。因為他們深信,智力被過度開發並不是好事情。
如果孩子的大腦接受過多的填鴨式教育,就會變成電腦存儲器,喪失了主動思考的能力了。
那德國的幼兒園學什麼?
安排參觀郵局,看看一封信是如何從家裡到達郵局;參觀警察局,學習如何報警;參觀市政府,認識市長,看他如何工作,如何為市民服務;參觀圖書館,學會了如何借書、還書;安排去坐有軌電車,學會記住回家的路線;在瓜果收穫的時節,跟老師去採摘……
這恰恰是教育的本心:培養一個健全的人,而不是培養一台高分機器。
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卡皮察曾說——“我人生最主要的東西都是幼兒園學到的。
把自己的東西分一半給小夥伴,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要拿,東西要放整齊,吃飯前要洗手,做了錯事要道歉,午飯後要休息,學習要多思考,要觀察大自然。從根本上說,我學到的全部東西就是這些。”
04
最快的成長捷徑
尊重孩子的成長規律
人生,有沒有最快的賽道?
“直線最短,是否預示著跑直線最快?”
這個答案看似一目瞭然的問題,在當年曾經數學屆引起過紛爭。1696年,瑞士數學家約翰.伯努利向全歐洲發出公開挑戰,解決伽利略當年留下的世紀難題“當一個球,從同一高度的斜坡滾落下來,什麼樣的坡滾得最快呢?”
包括牛頓在內的幾位大神都加入其中,最終給出的答案顛覆普通人的認知——
“兩點之間,直線最短” ≠ “兩點之間,直線最快。”

簡而言之,讓球滾得最快的,不是直線那個坡,反而是走了些彎路的曲線。
這個劃時代的隱喻,恰恰揭曉了“人生無捷徑,越快捷的路線不代表越順坦的人生。”
當家庭條件差不多時,大家為了孩子都願意傾囊而出,那麼孩子基本在同一高度。於是,為了跑得更快,許多家長只能選擇跑得更早,搶佔斜坡上更靠前一點的位置,希望借著高處的衝擊力領先於人。
可是,跑得早,是否就能跑得更快更遠呢?
讓我們來看看,最終,斜坡上哪個球最快到達終點?
不是黃球。沒有最快。
伽利略用“四球落地”的實驗揭露了搶跑真相:四個球會同時到達終點。
也回答了“搶跑的出路在哪?”這個問題。
人人都越爬越高,越跑越快,最後卻往往殊途同歸。
中產階級跟風式的雞娃,源於內卷。
而科學家們曾經用水稻的種植來解釋“內卷”這個詞:
有限的土地,出現越來越多的人耕種時,耕種模式就會轉為精細化。但是精細化耕作到了一定階段之後,無論人們怎麼拼命努力,水稻產量都無法增長了。
簡而言之,內卷帶來的“精細”地機械化重復,並不能夠再產生新的創造力和多樣性。
當前排的人都著急站起來,當身邊的人都在加速度,如何保持住自己的教育節奏,是每個家長都要修煉的一課。
耐得住寂寞,經得起比較,扛得住誘惑,等得起花開。相信孩子,相信厚積薄發的力量,更要相信生命的多樣性。
養育孩子猶如種樹,允許他經歷一些風雨、走一些彎路、有一些留白,讓他有空間發展自己的興趣,追求自己的個性,感受人生的豐富多彩,才能煥發蓬勃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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