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古籍《左傳》中的這句箴言，在兩千多年後的美國阿靈頓國家公墓，竟以一種極其荒誕且具戲劇性的方式得到了驗證。就在美國退伍軍人節這個本應肅穆哀悼的神聖日子裡，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與夫人及幕僚群，卻在阿靈頓國家公墓的無名戰士墓前擺拍留念、談笑風生，直到守衛哨兵依格萊西亞斯停下巡邏腳步，轉身以一聲「所有訪客必須隨時保持肅靜與敬意」當眾厲聲喝止，這場權力傲慢與軍人尊嚴的正面交鋒，才赤裸裸地攤在世人面前。
這絕非一場單純的禮儀疏失，而是當代政治作秀文化入侵軍事聖殿的惡果。赫格塞斯前一日才在國會同黨盟友的極力護航下，驚險擋下了因未經授權對伊朗動武及平民傷亡爭議而起的彈劾案，且剛經歷期中選舉共和黨內的政治挫敗。按理說，身處風暴中心的五角大廈掌門人，在踏入這座自一九四八年起無論風雨日夜皆有陸軍老衛隊（The Old Guard）堅守、安葬著一戰無名英靈的聖地時，理應懷抱如履薄冰的敬畏之心。但他與隨行幕僚的表現，卻像是剛打贏一場公關選戰的團隊，將莊嚴的祭奠儀式當成了社群媒體的打卡背景。托爾斯泰在《戰爭與和平》中曾警示：「一切事物的最高目的，不在於權力的顯赫，而在於對生命與犧牲的敬畏；當虛榮在英靈面前喧嘩，帝國的靈魂便已開始褪色。」當執掌兵符的最高長官在陣亡將士墓前輕佻談笑，那份平日掛在嘴邊的愛國口號，瞬間顯得無比蒼白與諷刺。
回顧近年歷史軌跡，這種在軍人聖地失儀的現象非孤例，在二零一七年，時任白宮幕僚長凱利在處理陣亡將士遺孀的哀悼通話時，便曾因言語輕率與政治算計引發輿論風暴；到了二零二四年，川普競選團隊更直接在阿靈頓國家公墓拍攝競選宣傳片，隨行人員甚至粗暴推擠試圖依法制止拍攝的公墓工作人員，公然挑戰聯邦禁止在國家軍人公墓從事政治活動的法規。此次赫格塞斯團隊在無名戰士墓前的喧嘩拍照，與過往這些將軍事聖地工具化、舞台化的行徑如出一轍。二戰名將巴頓將軍曾留下一句名言：「愚蠢的是為那些逝去的人哭泣，我們應該感謝上帝，因為這樣的人曾經活過。」巴頓將軍所推崇的，是對戰士生命價值的至高感恩與敬重；反觀今日某些華府政客，面對長眠地下的英靈，既無哀戚之情，亦無感恩之心，唯剩鏡頭前的自我陶醉與政治算計。
更荒謬的是,面對排山倒海的批評聲浪，赫格塞斯為了化解公關災難並企圖將負面新聞扭轉為政治加分，竟於事發次日火速在五角大廈召見了那位當眾斥責他的哨兵，並高調親自為其佩戴「聯合軍種嘉獎勳章」，在鏡頭前盛讚 :「我們熱愛標準」。這套看似「從善如流、禮賢下士」的危機處理，表面上展現了長官的氣度，實則充滿了精密的政治算計，企圖用一場溫馨的授勳戲碼，覆蓋前一日在公墓失態的難堪畫面。然而，根據五角大廈的授勳條例，該名哨兵根本不符合獲頒「聯合軍種嘉獎勳章」的法定資格。為了平息一場失禮的風波，防長竟不惜帶頭打破軍中授勳的嚴格體制，這恰恰印證了老子《道德經》所言：「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當內心真正的敬畏之道已然喪失，再華麗的勳章儀式與表面禮數，也掩蓋不了制度被權力隨意操弄的蒼白。
無名戰士墓前的長明燈與哨兵整齊劃一的巡邏步伐，守護的不僅是幾具無名遺骸，更是一個國家對軍人犧牲的最高承諾與道德底線。當最高軍事長官在英靈前喧嘩失儀，而基層士兵卻挺身捍衛軍紀尊嚴時，歷史在這一刻留下了極具諷刺意味的對比：權力可以賦予一個人顯赫的高位，卻賦予不了靈魂應有的重量。
真正的忠誠、榮耀與愛國情操，從來不在政客的閃光燈與違規頒發的勳章秀裡，而在那位哨兵毫不猶豫轉身喝止權貴的鋼鐵紀律之中。若華府的決策者們依然沉迷於淺薄的政治表演而忘卻了對歷史與犧牲的敬畏，那麼阿靈頓公墓裡的那聲怒吼，終將成為敲響其政治生命喪鐘的警世之音。
【李著華觀點】全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