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芝加哥時報 / 專欄作者 / 艾野 / 評析 ）「良禽擇木而棲」這句古訓放在今天的企業版圖上竟是如此貼切而令人感慨。在芝加哥扎根七十八年的True Value五金總部,正式宣布遷往印第安納州韋恩堡。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搬遷,而是一個時代符號的轉移,一段老字號與老城市之間情緣的終結。

Do it Best在二○二四年十月True Value進入破產保護程序後,以交易取得了True Value的庫存、品牌權利和油漆製造設施,True Value則繼續作為Do it Best的獨立子公司運營。如今,Do it Best執行長Dan Starr說:「現在是把一切整合在一起的時候了。我們將只有一個總部,那就是在韋恩堡。」這番話聽來豪氣干雲,卻也讓芝加哥的企業版圖又缺了一角。

正如莎士比亞在《暴風雨》中所寫:「過去的只是序曲」(What’s past is prologue),True Value的離去,不過是風城企業出走這齣大戲的又一幕。
Do it Best集團將True Value從其長期駐紮的芝加哥企業基地遷至韋恩堡的總部,聲稱要打造「五金與居家裝修產業的全球重心」,而Do it Best正是Electric Works創新園區的核心租戶,這是韋恩堡最引人注目的城市復興計畫之一。這座造價二點八二億美元的第一期工程,是在韋恩堡前奇異公司園區基礎上進行的再開發。印第安納州州長布勞恩在宣布會上表示,預計約有100個工作機會將落腳於此,這對印州經濟是一大勝利。

Do it Best是印第安納州最大的私人企業,也是全球最大的會員制居家裝修公司。對韋恩堡而言,這無疑是錦上添花;對芝加哥而言,卻是雪上加霜。

回顧歷史,波音於二○二二年將全球總部從芝加哥遷往維吉尼亞州阿靈頓,開拓重工同年將總部從伊州迪爾菲爾德搬到德州歐文,對沖基金巨頭城堡投資的Ken Griffin也將公司總部和個人遷往邁阿密。TTX公司也宣布從芝加哥西環遷往北卡羅來納州……走走走… 一家接一家的離去, 怎麼能夠不讓人氣餒呢!

伊州在二○二六年將承受全美最高的州與地方稅負擔,平均每戶高達一萬三千零九十九美元,比全國平均高出百分之五十二。當一個城市的稅制和治理環境讓企業不得不用腳投票,這究竟是企業的選擇,還是城市的失敗?
伊州州長普利茲克曾經稱印第安納州是「低薪州,對任何人都沒有吸引力」,然而數百個工作機會就這樣選擇了印第安納而非他的伊利諾。

諷刺的是,芝加哥在二○二六年三月才剛被《Site Selection》雜誌連續第十三年評為全美企業遷址與選址的第一名都會區。但這個光環之下,大型企業總部的流失卻是不爭的事實。根據CBRE的二○二六年報告,德州達拉斯-沃斯堡自二○一八年以來已吸引超過一百個企業總部遷入,是全美最多的都會區,二○二五年更從洛杉磯、舊金山、紐約和芝加哥等高成本市場新增了十一個總部。

True Value自一九四八年以Cotter & Co.之名在芝加哥創立,一九六三年收購同城五金批發商Hibbard, Spencer & Bartlett後取得True Value商標。這是一段近八十年的芝加哥故事,如今卻畫上了句號。二○二四年十月,True Value宣布破產時,在芝加哥、哈佛和凱里的設施裁減了八百七十三名員工,幾乎佔了伊利諾伊州當月大規模裁員總數的一半。從輝煌到破產,從破產到被收購,從被收購到遷離,True Value的命運軌跡,恰恰映射了美國中西部老工業城市在新經濟格局中的掙扎與陣痛。

芝加哥依然是偉大的城市,它的交通樞紐、人才庫和產業多元性無可取代。但當「真正的價值」(True Value)選擇離開,這個名字本身就構成了最辛辣的隱喻。一個城市若不能留住自己的企業,再多的排名與獎項都只是紙上光環。韋恩堡的勝利,與其說是一座小城的崛起,不如說是一面鏡子,照出了大城市在高稅負、高成本、高監管環境下的集體焦慮。風城的風,吹走的不只是True Value,更是許多企業家心中那份曾經堅定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