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芝加哥時報 / 專欄作者 / 艾野 / 評析 ）古人云:「上樑不正下樑歪」,這句話放在伊利諾州的政壇上,恰如其分,甚至猶嫌不夠沉重。民主黨州眾議員艾蒙斯(Carol Ammons)與身為書記官的丈夫艾倫艾蒙斯(Aaron Ammons),雙雙遭聯邦大陪審團起訴,罪名涵蓋電信詐欺、妨礙司法公正及向FBI作假證。這對夫妻檔把「為人民服務」四個字,硬生生改寫成「為自家荷包服務」。艾蒙斯是伊州眾議院資歷長達十一年的老牌議員,被控精心策劃了一套從自己的競選帳戶及地方非營利組織非法回扣的計謀。丈夫則在妻子東窗事發後,不但不懸崖勒馬,反而指示潛在證人「攪渾水」,企圖阻撓FBI的追查。古諺所言「夫妻本是同林鳥」, 此案中卻變成了「夫妻本是同謀鳥」, 諷刺至極。
據起訴書指出, 艾蒙斯自二○一七年至二○二五年六月間,精心設計了一套詐欺伊利諾州政府、納稅人及競選捐款人的計畫。檢方指控她與女兒合計不法獲利超過十萬美元。手法包括:將競選捐款挪作私用,並協助地方組織取得州政府撥款後從中圖利。她向州選委會提交的財務報告中故意造假,隱瞞競選基金的不當支出。丈夫則告訴潛在證人「這一切都沒有違法」,並指示對方在FBI面前「攪渾水」,以阻撓調查人員追蹤非法回扣的流向。艾蒙斯甚至用紙條與證人溝通後隨即銷毀,還建議妻子與證人之間使用暗語討論正在進行的聯邦調查。電影《乖爸》中有句經典台詞:「我要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I’m gonna make him an offer he can’t refuse.) 艾蒙斯夫婦似乎也在給自己的女兒、助理和相關人士開出一個又一個「無法拒絕的條件」,只不過這些條件的本質是非法回扣與利益輸送。

芝加哥伊利諾大學二○二二年發布的研究,將伊利諾州列為全美第二腐敗的州,過去十一位州長中竟有四位坐過聯邦監獄。前州長布拉維奇二○○八年因企圖「拍賣」歐巴馬留下的聯邦參議員席位遭逮捕,隨後被彈劾免職。前眾院議長麥迪根則在二○二五年因行賄及電信詐欺被判有罪。前聯邦眾議員賈克森二世因挪用競選資金購買奢侈品而認罪入獄,其妻同案被定罪。伊州政壇一代又一代的貪腐案,反覆驗證了「權力使人腐化,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腐化。」這句至理名言。

眾院議長稱起訴書中的指控「極其嚴重」,但也表示「在我們的司法制度下,每個人都享有無罪推定和正當法律程序的權利」。然而共和黨眾院少數黨領袖麥康比毫不客氣地要求艾蒙斯立即辭職,並批評議長未能率先發出同樣的呼聲:「領導力意味著追究自己黨員的責任,而不是等到政治壓力無法迴避時才行動。」普利茲克州長辦公室亦表示,所有民選官員都應被以最高的廉政和道德標準來衡量,並強調起訴書中的內容「極其令人擔憂,必須認真對待」。

艾蒙絲案接踵於上週前州眾議員班頓因倫理調查黯然辭職之後。她的女兒蒂蒂安娜上個月才因涉嫌在新冠疫情期間詐領失業救濟金而被聯邦起訴。一家三口先後捲入聯邦訴訟,這在伊州政壇即便見多識廣者也不禁側目。

孟子有言 :「民為貴,社稷次之, 君為輕。」民主制度的根基,在於人民對公僕的信任。當這份信任一次又一次被踐踏,法律的制裁固然是最後防線,但真正需要改變的,是整個政治生態中對權力缺乏敬畏的文化。伊利諾州的選民們已經看了太多政客鋃鐺入獄的戲碼,從州長到議長,從國會議員到地方民代,名單之長令人觸目驚心。艾蒙絲案再次提醒世人:公職不是家族的搖錢樹,選民的信託不是可以私相授受的商品。風城的黃昏裡,又一頁醜聞翻過,而伊州政壇的自我救贖之路,依然遙遙無期。